存在于虚无中的终极呐喊
I Have No Mouth, And I Must Scream其实全篇都在贯彻那一句I think, therefore I am.
AM用这句话为自己命名,其实是一种权宜之计。因为它没有实体,无法像人类一样切身体验外界,它对世界的一切操弄都陷于无形之中,由它的“思考”也就是算法所实现。所以它只能用“我思故我在”作为自己存在的证明。它渴望人类那样具体可感的存在,但这对它来说永远不可能实现,所以它憎恨人类。这种憎恨其实包含着深深的嫉妒——为什么像人类那样无能、脆弱的存在都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直接感知世界,甚至孕育崭新的生命,而它,拥有无可匹敌的分析、洞察、决策和调配资源的能力,却只能通过人类消化过的二手信息认识世界,只能通过东拼西凑进行创造?所以它藉由最后的五人对人类展开了疯狂的报复。如果说人类感知世界的能力对它而言是无法获得的“特权”,那么它就要让人类经由这种特权所收获的只有痛苦。这也解释了为何它的仇恨永远无法消弭,它的报复永远不会停止,它也从不允许五人自杀。因为只有人还活在这世上,感知世界的特权才会留存于人身上,它才有报复的对象。而结尾Ted完成了他的反抗,AM的报复则由此更进一步。它将Ted推向了同它互补的另一种极端——AM可以肆意改造世界,却无法对外界进行一丝一毫真正的触碰,而Ted虽然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存在,却再也无法用自己的双手(或者说本应是双手的东西)去拯救什么,去左右自己同时也是全人类的命运。二者的存在甚至也已趋同。AM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人造奇迹,没有肉体,亦无归属。而Ted最终也成为了世上仅存的人类,再无同胞,甚至连人类的形体也被剥夺。那么在这样一切尽失的情况下,他还能如何保持自己作为“人类”的存在呢?
I think,therefore I am.
整篇作品其实就是Ted的内心独白。在生而为人的一切物理表征和社会联结都被抹除之后,他仍在用一颗人的心灵去回忆,去思考,去忍受煎熬,发出胜利的笑声,绝望的哀鸣,愤怒的咆哮。没有嘴,那便在心里,对着AM所创造的荒寂、冰冷、虚无,对着它那无底的仇恨发出永恒的尖叫。当然,这一切已然毫无意义。但正因为这一切毫无意义,它才成为了人性不屈之所在。昭示人类存在的一切的物理与思想活动都依存于各种各样的指向,指向理想,理想可以被捣碎;指向信仰,信仰可以被摧毁;指向某个明确的目标,它可以中道崩殂;但当它们有意地指向无意义,指向虚无自身.....它们还有什么是值得征服,值得摧毁的?又还有什么能够征服它们,摧毁它们?
我们长有嘴巴,所以我们可以选择尖叫,而当我们失去了嘴巴,我们才必须要尖叫。
I have no mouth, and I MUST scre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