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场梦,像一阵风,从生命中经过
从虚土梁的村庄到黄沙梁的村庄,仿佛做了一场辽远的梦,经过别人的童年、别人的村庄、别人的生命。《一缕炊烟升起》收录了刘亮程三十二篇散文,一些来自他的《虚土》,一些来自他的《一个人的村庄》。 他写乡土、写自然一点也不土气。一头驴,活一日乐一日。一条小虫,无忧无虑地蹦达完短暂快乐的一生。一棵树,叶落归根,最后埋在自己一生的落叶里。吠叫的狗、逃跑的马、爪不沾地的鹞鹰、奔波的野兔、风流的驴、老去的老鼠……他笔下的动物来自乡野,仿佛通人性一般。 在这里,我走进村庄,路上扬起一阵尘土,黄土地、石头墙、稻草垛……它们纷纷跑进我的视野。太阳亮晃晃的,让人变得黝黑,经过麦地时,劳作的人不会抬头看是谁经过这儿,他们很忙,忙着忙碌。突然想起了我爷爷,他的一生在种地中老去,种不动了时就搬把椅子坐在门口打盹、发呆。爷爷走后,同样的光景就在奶奶身上发生。“一年一年的种地生涯对他来说,就像一幕一幕的相同梦境。你眼巴巴地看着庄稼青了黄、黄了青。你的心境随着季节转了一圈回到那种老叹息、老欣喜、老失望之中。” 最喜欢的一篇《墙洞》,带着似真似幻的魔幻色彩,选自刘亮程四十岁时写的长篇《虚土》,节选自《我独自过掉的两种生活》中的一篇——两种生活,一种生活过成了“老鼠”(老鼠会打洞,不会被沙尘带来的尘土埋没),第二种生活就是墙洞“童年的我”。有一天他从自家院子中通过墙洞钻到了别人家的院子,等他想回来时,他已经长大,再也无法从墙洞钻回自己家。而他只有从墙洞回去才是他父亲的儿子,才是家庭的一员。刘亮程说:“把墙洞理解成时间的孔洞,有些时候我们都面临这样的困境,我们被独自放在了某个地方,我们独自在某个角落突然发现自己长大了,我们只是从时间孔洞中钻了进去,再从另外一个时间单元中长大到了青年、老年,那个永远回不去的童年院子在渐渐远去,但是,童年的呼唤声还一直隔着时间、隔着山山水水向老年岁月喊叫。” 一年又一年,生命的斜阳里,人的脚步,时缓时快,时轻时沉。时间和童年、村庄和生命,像一场梦,像一阵风,分不清哪儿是真实,哪儿是虚幻,无边无际的黑夜,望不到边的白天。人变得很轻很轻,恍恍惚惚的,仿佛不存在,仿佛刚从梦中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