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吐不快之聊聊蓝溪镇是罗小黑ip的垫底之作
*这里应该没人看先存档。不知道另外两个软件发会不会被砍成血雾呵呵呵
虽然还有两话才完结,以我追巨人的经验,即便在剧情让读者群体崩溃的局势下,主笔仍有机会力挽狂澜。
但是按《蓝溪镇》到目前为止的剧情节奏、叙事手法、分镜设计、角色塑造而言,可以说这是罗小黑ip里最不尽人意的一部。
*免不了责声明:
罗小黑是我近三年最喜欢的国产ip之一,但这个故事和主创团队并非完人。它有它讲得好的故事,也有它没能做到的。
故事的底色是善良真诚的,单为这一点,我很感谢画出罗小黑的人们。
但是,我是读者,不是粉丝,我有表达不满和批评的权利。
别拿饭圈那一套爱憎必须分明来要求我。
1.
先说为什么电影1和2好。
本质上,风息和鹿野是普通人,他们的故事是很现代的故事。
电影1的主题是“家园”,是现代化、工业化、城市化进程中被抛弃的回忆和无法回头的选择。
自然万物被切割再造,大树倒下山石崩塌,人和生物一同失去栖居之地。但是你能怎样?即便是风息,是山神,你也无力惩戒“发展”,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就无法回头。
现代化就是一切都在流变的时间和空间。你的老家还在,但郁郁葱葱的山被排出污水的工厂吞没。你可以谴责吗?你明明知道是工业进步让更多人能吃饱穿暖。
所有生灵,无论强大弱小,都在这场不可逆地浪潮中茫然地被卷向未知的前方。
而你能做的唯一抵抗,不是放弃一切,是放弃自己的执着。
这是近三十年来我们社会现代化进程中所有普通人的故事。流离失所的人,难以扎根的大城市,面目全非的故乡。
电影1是目前我心里罗小黑最好的一部故事。节奏、音乐、风光,诗情画意的中式公路片,散灵以祭故土的禅意结局。
电影2的主题是“战争”,是战争给具体的个人带来了什么,我们如何越过那条血泪之河,我们为何要在不同立场下携手阻止战争重演。
这部电影非常圆满而不媚俗地描绘了鹿野经历了怎样的创伤。失去亲友,绵延的愤怒、悲伤、不解和恐惧,情感表达始终真实,足以让观众意识到,这就是真正的战争会给我们带来的漫长阴影。
更妙的是鹿野的观点和行动非常女性视角。“我更讨厌战争”。她愤怒,她有立场,但她认真生活和成长,将阻止更大的危机和挽救生命置于首位。
这部电影的视角非常多元。作为观众,你可以找到我族的危机感视角、上层的取舍和牺牲视角、普通人被轻易调动的恐惧视角、男性的暴力视角、女性的温和坚定视角,和孩童的“相信正义”视角。
而它最终落在了战争被遏止,师徒团聚后的“我能再吃一个冰激凌吗”,以常态化的幸福对抗战争,相信日常生活的力量。
这是非常非常好的反战片,不刻画血腥残酷但足够让人意识到战争是什么,和平是由多方共同努力维系的奇迹,所以要珍惜当下的美好生活。
“因为发展而失去家园”和“因为战争而要阻止战争”,这是现代人类的境遇和思维,是抛向我们能构筑何种未来的发问。
如果没有工业化进程和进步主义的发展观,我们不可能在失去家园的同时无法怨恨、只能愧疚自己的执着。
如果没有经历热武器的世界大战和人本主义的反思,我们不会认为战争是需要被阻止的。
说完大的,说说小的。
这两部电影的暗线则是“个体如何寻找归属”。
无限和小黑因为遇到彼此而不再流浪,第二部添上鹿野和泽宇,非常幸福的一家人。
无限是在漫长时间里失去亲友的人类,无尽的时间对他是无边的孤独;而妖精设定为聚灵而生、散灵而死,情感淡漠,生存能力强大。
一次次巧遇,让他们成为彼此生命的锚点,在与他者的关系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不是前现代的地缘、血缘身份或现代资本主义体系里的职业身份,而是自己选择的——家人。
这是关乎个体化进程下孤独隔绝的社会里,现代人如何建构身份的议题。
无论多么强大或脆弱,只有在与他人的关系里,才能找到自我。
既立足时代背景的危机,又俯身关照个人的本真需要。
这样的电影理应成功。
2.
接下来我将说点不好听的。
《蓝溪镇》很诡异。它是世界观补全之作,将这个故事拉回历史和神话时代补设定。
它似乎应该是一部罗小黑世界观的壮丽史诗,展示当前时间线里的神仙人物在成为传说之前的故事。
然而随着剧情展开读者发现,它想以现代小说的风格讲述史诗故事。
现代小说是将普通人的生活作为叙述对象的作品,不再以高贵庄严的神仙或贵族王室作为绝对主角,而要把复杂的、愚蠢而善良的人和他们并不崇高精彩的生活记录下来,由读者任意点评。
这没什么问题,开神仙玩笑的作品多了去了,远到《封神榜》《西游记》近到数不清的仙侠古偶,挂着神仙名号谈当代江湖小情小爱。这是神话失去效力的时代,传奇变得轻松也很正常。
可是《蓝溪镇》怎么会如此别扭?
首先,故事定位模糊落后。在神话史诗和当代言情框架之间摇摆,结果是既要又要,两边写不好。
lxh里的神仙并不象征着万物各安其位的“神话时间”,对应着《礼记》夏天腐草为萤、秋天鸿雁来宾,四季必定轮回的环形时间。
他们的确并不强大完美,只是天赋强一些、更容易打开灵质空间。但他们其实无限贴近普通人,会遇到意外,会彷徨迷茫、无法拯救心爱之人。
神会朽坏,他们是处在线性的“历史时间”中,他们要去认领自己与凡人无差的无依、迷惘、不可逆转的抉择。
神若为人,就应有人的真实;神若为神,就应有神的决断。而当他们既非纯粹的神明,又非彻底的凡人,可以感到角色、作者和叙事都在二者之间徘徊纠结,非常矛盾:这到底该是一部不容置疑的史诗,还是一些零散的补设定个人故事?读者似乎喜欢后者,但它该起到的作用是前者。
于是它退回历史,似乎是为同时展现角色的情感无奈和博爱苍生的坚定品质。剧情的遗憾实质上都是普通人的遭遇,设定上却是“关乎众生格局”的神仙打架。
既要苍生大义,又要酸涩苦楚的还好he的个体之爱,这个爱情还必须贯穿全文成为主旨,因为数年前就埋下伏笔了。
对,这就是近些年不断踩雷的仙侠古偶剧在干的事,没几个真正支起个体故事和宏大叙事间的平衡。
如电影呈现的现代性危机日益激烈,环境、家园、战争,都是当下观众能共情会思考的议题。但《蓝溪镇》要讲这个妖精和人平衡的系统如何成立,需要退回现代之前,神话和宏大叙事都还有效的时间里。
可是“苍生大义自由平等”的大叙事已经不是我们这代人笃信的,个体日常为中心的微观叙事才是我们能看到、能相信的存在。而漫画剧情正卡在两者的夹缝中,有很诡异的张力。
人写不出自己认知之外的事物。总之,角色设置、情感表达和故事体量不匹配。要讲历史讲世界观,但没能衔接电影和tv的立足个人的当下、向群体未来发问的温和坦诚,却落到“护一人也护苍生”这种过时乏力的情怀博取观众喜爱。略感遗憾。
其次,君清暴露了作者是不会讲爱情故事的。
《蓝溪镇》要解释清楚此前作品埋下的“君清借火岩”。
(我真不敢多说)
老君和清凝的感情线基本靠对话硬推。我看到你,我理解你,我爱上你。
这样的亲密关系很深厚,很美好。但是这叫关系梗概,不是故事展开。
清凝到底喜欢老君什么?我只能看出她敬仰他,对他有家人般的依赖和信任。非常安心的关系,可好看的爱情就是要有占有欲,有直接的冲突,有误解和恍然大悟的共鸣。
蓝溪镇里只有对爱情的结论,和让角色强行嵌入关系里,缺乏过程刻画。
最后,剧情推力二流水平。剧情发展的关键节点、该凸出角色魅力的时刻,总被机械降神、补设定的手段糊弄过去了。
“眷灵”的能力设定其实很好,轻盈地留下读者想象老君几千年里的道德困境。
但是自那伽突然出现、众神一通忙活开始,都像是赶进度,让清凝必须进入巨大危机,好把会馆为什么走到今天讲出来,剧情推力很生硬。
看到一位老师讨论了“外部毁灭推动剧情”和“主角自毁推动剧情”的差异。鞭辟入里。
简而言之“外部毁灭”是靠主角忽然因不可抗力面对敌人,需要找出解法来推动故事进展;“主角自毁”是角色的初始内核遭到毁灭,ta通过重建信念再造自己,进而推动故事。
《蓝溪镇》里基本看不到角色的灵魂核心被质疑动摇乃至摧毁后,如何重建的剧情。每个角色都带着稳定的、完成的内核出场行动。故事的跌宕起伏全靠“坏人突然来了,我们一起解决”。
皮克斯动画公司的资深编剧是这样讲好剧情的:
一开始你想要某样东西,经过一番努力即将实现目标时,你突然发现此前执着的东西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你自己在这趟旅程中改变了,你获得了意外的洞见或礼物。
《蓝溪镇》将“会馆的今天和君清的感情”作为不变的结局,展开这个故事,角色的起始和终局已经定型。清凝永远勇敢,老君永远爱世人惩罚自己,狗哥永远赤诚。
他们要的是和平、是陪在彼此身边,但追逐目标的过程靠敌人突然降临推动。解决问题的方法看不出“角色重塑”,即剧情展开没能让他们合理的、突破性的成长蜕变。
我直说,这种故事根本上无法动人心弦。
3.
主创团队是深深热爱这片土地的,用力最多的电影里很努力还原了真实的当代中国生活。
讲日常,以小见大,是hmch的绝对强项。
可是讲史诗传奇、讲爱情讲权谋,就是短板。
我们一向不缺轰轰烈烈的宏大叙事,我们热爱这部作品就是因为它足够小、足够清澈天真。
我很期待罗3会描绘怎样的现代社会困境,又怎么用孩子的视角去发问。
一点个人鬼扯:
罗小黑的世界观很可以讲“个人如何找寻自我”,它的设定是非常后现代的。没有佛家六道轮回、因果循环,无需劳作且没有血缘网络的妖精,漫长的时间……
这个故事的角色可以摆脱了宿命、形式、分工体系和时间的局限,个体必须主动而努力地寻找“我的位置”。
《蓝溪镇》如果将这个内核作为历史向现代转化、神与人不可避免的遗憾的基点,或许也能做得好。
只是现在陷入神仙和常人的位置纠结、史诗和言情小说的拉扯里,每一处都没能讲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