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与痴,伤与痛
小说的核心故事是风滩镇西湾村的陈家三兄弟私自出海,想用渔获为堂兄的新婚献上一份大礼。他们在海上遭遇暴风雨,渔船失控,闯进东湾村的渔港,撞毁了停泊的船只。东湾西湾两村因为争夺渔业资源积怨已久,曾经多次发生械斗。三兄弟闯的祸引燃了导火索,一场声势浩大的宗族械斗在两村之间爆发。
整部小说分为两条线。一条线是三兄弟酝酿、筹备和实施出海打渔计划的过程,同时还描写了温州苍南县沿海地区出海打鱼的传统谋生手段,当地人称之为『做海』。渔民便是做海人,他们向大海索取,也敬畏大海,在认识到大海喜怒无常、捉摸不定的同时,也积累了许多经验。三兄弟年轻气盛,自以为可以驾驭渔船,满载而归,其实是缺少对大海的敬畏。
另一条线是对西湾村各色人等的访谈。受访者有小生意人,有参与械斗的村民,有三兄弟的家人和亲戚,还有被拐卖到当地的女性。他们谈话的内容与械斗事件的关系并不紧密,而是五花八门,呈现了西湾村宗族和社会的众生相。苍南县方言众多,小说中的『风滩镇』讲的是『蛮话』。访谈保留了蛮话的方言特征和口语表述的特点,生动,具体,活灵活现。而蛮话的特征是如此之强烈,它包拢起西湾村的芸芸众生,让一个个受访者变得面目模糊,却呈现出固执、精明又狭隘的整体面貌,仿佛所有人在用一个声音说话。相形之下,用普通话受访的『离乡之人』便显得极为突兀,更对比出整体面貌的板结与封闭。
三兄弟的性格和面貌倒是清晰、立体的,但是与第二条线比起来显得势单力孤,两条线之间便不那么均衡。再加上第二条线的访谈散漫、迂回,更显得三兄弟的故事有些冗长和细碎。这条线中最亮眼的桥段反而是『鸟人辉』和他的鸬鹚『将军』。
直到最后,作者透露出采访者其实是三兄弟家族中的晚辈,两条线才算真正交汇在一起。三兄弟的痴与西湾人的蛮纠缠在一起,相互鼓荡,陷入疯狂,在械斗中遍体鳞伤,在几十年后依然隐隐作痛。
能看出作者写作的野心不小,对文字和结构的控制力相当了得。这还只是他的长篇小说处女作,这位年轻的作者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