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闻纸》的三种底本
摘自苏精《林则徐看见的世界:《澳门新闻纸》的原文与译文》
三种底本的确定
究竟《澳门新闻纸》的内容都译自何处?在华外国人从1820年代后期开始编印英文报刊,到1830年代结束前此起彼落,英文报刊有六种之多,但其中三种在1834年以前停刊[26],三种则从1835年起直到鸦片战争期间继续出版:《广州纪事报》(The Canton Register)和《广州新闻报》两种周报,以及《中华丛论》(The Chinese Repository,或译《中国丛报》)一种月刊。此外,新加坡在1839年时只有《新加坡自由报》(The Singapore Free Press and Mercantile Advertiser)一种周报。
《广州纪事报》 (The Canton Register) 于1827年11月8日创刊,为在华英商马地臣(James Matheson)主办,而由伍德(William W.Wood)及基亭(Arthur S.Keating)相继主编后,从1834年初起由司雷德(John Slade)主编,直到1844年为止。1839年,因为林则徐勒令外国人缴烟,中方又包围十三行,情势非常紧张,这年6月25日《广州纪事报》出版在广州的最后一期(第12卷第26期)后,报社和大多数外国人一样都撤往澳门,在同年7月2日出版在澳门的第一期(第12卷第27期);同年8月27日出版第12卷第35期后,因为英人全部撤离澳门上船而停刊一个月,至9月30日补印第36至第39四期合刊,自同年10月1日第40期起才正常出版。
《广州新闻报》(The Canton Press)于1835年9月27日创刊,由原英国东印度公司广州商馆职员James N.Daniell主办,随即被在华汉堡商人噎文摩啦接办并自任主编,此后直到1844年停刊为止,都在摩啦手中。《广州新闻报》于1839年6月11日出版广州最后一期(总第195期或第4卷第39期)后撤往澳门,在同年7月6日出版在澳门的第一期(总第196期或第4卷第40期)。
《中华丛论》 (The Chinese Repository)于1832年5月创刊,由美国美部会传教士裨治文(Elijah C.Bridgman)主编,1834年起由同会传教士卫三畏(Samuel W.Williams)来华协助,到1851年时停刊。在1839年十三行地区情势紧张时,裨治文于5月下旬将大部分印刷机具运到澳门重新装设,《中华丛论》也改在澳门印刷。
《新加坡自由报》 (The Singapore Free Press and Mercantile Advertiser) 于1835年10月1日创刊,由当地律师William Napier、工程师G.D.Coleman、商人Edward Boustead和Walter S.Lorrain等人合办,并由Napier主编至1846年止。
在以上这四种报刊以外,是否还有其他可能是《澳门新闻纸》底本的报刊呢?查《澳门新闻纸》的内容,包括新闻报道、评论(含社论与读者投书)、行情及广告等等,每一则的开头都先交代其来源,如几年几月几日的澳门新闻纸或是新奇坡(新加坡)新闻纸,接着另起一段开始译文内容;若是和前一则属于同一来源,则仅以“又”字作为代表。只有第100至102这三则来源的著录显得特殊,分别是兰顿(伦敦)、孟买与孟阿拉(孟加拉)三地的新闻纸,因此有人便主张《澳门新闻纸》也译自这三地的报纸。可是在比对英文底本后,便知道这种主张是错误的。事实上,这三则都是1840年3月21日的《广州新闻报》转载上述三地报纸的内容,《广州新闻报》也都注明了转载自何处,其中第102则甚至是先刊登于1839年12月4日加尔各答报纸Bengal Hurkaru的伦敦号外,经1840年2月20日的《新加坡自由报》转载,再经《广州新闻报》转载自《新加坡自由报》后,才由林则徐的译者译自《广州新闻报》而收入《澳门新闻纸》的。所以伦敦、孟买与孟加拉三地的报纸,只能算是《澳门新闻纸》内容的间接来源。至于第157至159等三则发现南极的报道,在译文中已显示是转载,而其底本《广州新闻报》更是清楚交代了转载自何报,这些当然也只能算是《澳门新闻纸》的间接来源。
既然伦敦、孟买与孟加拉三地的报纸都不是《澳门新闻纸》的底本,那么新加坡的报纸呢?《澳门新闻纸》有很多则译文一开头都交代来自新加坡新闻纸,如此《新加坡自由报》是否即是《澳门新闻纸》的底本?答案是肯定的,举一个例子便足以说明这种情形,《澳门新闻纸》的第6则是孟买的鸦片英商上英国枢密院的陈情书,译文交代是译自1839年7月4日新加坡报纸。经查当天的《新加坡自由报》的确在第二版刊有此件陈情书,主编并在第三版明白表示这是转载自1839年6月5日的孟买报纸Colonial Gazette。另一方面,《广州新闻报》并未刊登这件陈情书,而《广州纪事报》虽然在1839年7月23日第一版刊登陈情书,主编却在第四版表示,当时只收到1839年6月27日为止的《新加坡自由报》和6月5日为止的孟买各报。可知《广州纪事报》刊登的陈情书不可能是转载自7月4日的《新加坡自由报》,而是较早的孟买报纸;也就是说,《澳门新闻纸》所收的这件陈情书底本是《新加坡自由报》,而非《广州纪事报》。
《新加坡自由报》可以肯定是《澳门新闻纸》的底本之一,但还有《广州纪事报》《广州新闻报》和《中华丛论》三种报刊有待确认。前两者不会有疑问,《澳门新闻纸》的内容大部分译自《广州新闻报》,这很容易便可以比对出来;而译自《广州纪事报》的则数虽远少于《广州新闻报》,却也不难比对确认是《澳门新闻纸》的底本。
但是,《中华丛论》却大有问题。迄今为止大部分的研究者认为,《中华丛论》也是《澳门新闻纸》的底本,主要理由是《澳门新闻纸》中确实三次出现了《中华丛论》的内容:第27则论茶树与茶叶,第72则论英国遣使来华,以及第176则的英人在白河行动纪实。可是,经比对英文底本后便显示出,原来这三则都是先由《广州新闻报》转载自《中华丛论》[27],再由林则徐的译者从《广州新闻报》译成中文而收入《澳门新闻纸》,这三则译文开头交代的也是《广州新闻报》转载的日期,而非《中华丛论》出版的日期,因此《中华丛论》也只能算是《澳门新闻纸》的间接来源而已[28]。再进一步比对后还发现,第27则论茶树与茶叶一文是由《广州新闻报》分六期连载,自1839年9月7日起,经9月14日、21日、28日、10月5日陆续刊登,直到10月19日才完毕,而收入《澳门新闻纸》的正是最后的完结篇。
除了上述这三则间接译自《中华丛论》以外,《澳门新闻纸》的第88和89两则也和《中华丛论》有关。这两则内容是1840年2月22日的《广州新闻报》针对上个月《中华丛论》刊登美国商人金恩(C.W.King)所撰商讨中英争论与美国人处境一文而发表的评论[29],但林则徐的译者在翻译这篇评论后,不知何故却分为第88和89两则而收入《澳门新闻纸》。以上这些情形,若不找出《澳门新闻纸》内容的底本出处并加以比对,根本无从知道其中的曲折所在,而且认为《中华丛论》是《澳门新闻纸》底本之一的错误也会持续下去。
从以上分析得到结论,《澳门新闻纸》的底本就是《广州纪事报》《广州新闻报》和《新加坡自由报》三者,其他如《中华丛论》或伦敦、孟买、孟加拉与其他地方的报纸与书籍,都不是《澳门新闻纸》的底本,或者只能说是间接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