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

于审视秦制之际，吾辈当慎防沉溺于周制之美化之境。虽周制之中，多有与秦制迥异之制，于社会治理之道，亦显对庶民之善待，然就历史演进之内在理路观之，周制非秦制之对立面也。反观之，秦制之兴，实乃周制之母体中，渐次孕育演化之历史成果。更进而言之，周制以小共同体为社会基础，其所以能久存，实因当时经济之发展、技术之条件，有所局限也。及至社会生产力达于某阶，经济技术条件大进，秦制之生，乃历史之必然。 正如秦晖所言，周制初时，实为尊重小共同体利益之“长者政治”模式。随经济技术之进步，王权借战争扩张等手段，拓其统治之域，将诸多异质社会结构之陌生群体，纳入统一之政治体系。于此历史情境之下，政治制度之演进，有二途焉：一者，由传统长者政治，转向公共政治，即由王政而共和，如古希腊城邦以至罗马共和国之政治变迁，乃欧洲史上之典型；二者，由长者政治蜕为强者政治，即由王道而霸道，如亚历山大大帝所建之马其顿帝国，即此途之显例。中国史上之周秦之变，显然循后一途。 综观之，周制非秦制之历史对立，实乃秦制之前置阶段，历史之前奏也。于周制之框架内，不仅孕育秦制之核心要素，亦含其他潜在政治制度形态之萌芽。然周制，作为一种早期政治形态，具显著原始性，其制度结构本身，难具长期稳定性。自周制而演进之方向，终成秦制，或为其他政治制度形态，非由某种预设之历史规律所决，而多受具体历史情境中偶然性因素之深刻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