遨游生态史海洋的灯塔
兜兜转转的环境史探幽之旅以唐纳德•沃斯特的《自然的经济体系——生态思想史》作为收官之作真是意外又恰当。这本书写于1977年,1985年、1994年先后再版。中文版于1999年由商务印书馆根据剑桥出版社1994年的第二版翻译出版,2024年也再版过。这本书是今年夏天我从孔夫子旧书网上花20块钱淘的。收到的书透着一股霉味,书页上零星散落着黄色的霉点,扉页上还有前书主在2000年留下的龙飞凤舞的签名。 这本书比之前看的几本环境史的书还要晦涩难懂,如书名所言,它是一部关于生态思想演进的历史。我理解它也是一本关照现实的作品——因为成书的1977年正是西方环境保护运动方兴未艾的时候,有这样一部系统的作品去厘清生态这个概念从无到有的演进过程很有必要。对于我这样一个懵懵懂懂,想凭一己之力摸到环境史大门的天真读者来说也是一盏引路明灯。 如果说发端于18世纪的生态思想史,到20世纪后半叶已经成为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那它的源头都有来宗教思想的痕迹。为生态思想提供最初养料的两位作家,一位是生活在英国伦敦西南汉普顿郡的小村庄塞尔波恩的牧师怀特,他留下的名作《塞尔波恩的自然史》对自然的美进行了歌颂;另外一位笃信上帝的瑞典植物学家林奈,通过他的随笔集《自然的经济体系》构想出一幅由神圣“造物主”精心设计的自然完美运转的体系。两位的不同,被沃斯特总结为前者是“阿卡迪亚式”的以自然为中心的田园牧歌派,后者则是“帝国式”的以人类为中心利用自然视角的发端。 到了19世纪,以梭罗为代表的浪漫主义生态学和以达尔文为代表的进化论思想,是沿着以上两种路径的继承、融合与发展。尤其是达尔文,他基于在加拉帕戈斯群岛考察的发现而形成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进化论,沃斯特总结这一思想给生态学带来了忧郁的色彩。我倒是觉得,达尔文的进化论从酝酿到最终发表历经四十余年,充分体现出摆脱宗教思想对人类认知束缚的斗争是多么的艰苦。 而后,作者把视线聚焦美国。首先是边疆生态学,这是美国高歌猛进开发西部催生的生态思想成果,比如克莱门茨以西部大草原为观察对象总结出的“顶级群落”的概念只可能在美国才能诞生。美国对大草原无序开发引发的“尘暴”也使得自然资源保护理论不得不向更具包容性、总体协调的方向转型。 进入20世纪,生态思想发展出多个面向的讨论,包括考虑人与动物关系的伦理角度、生态学与经济学之间的张力、科学解释与欣赏自然之间的矛盾等。随着雷切尔•卡森《寂静的森林》开启的环境保护运动席卷西方,“生态学时代”这个词在1970年的地球日诞生,与此同时生态学领域也进入了众声嘈杂,莫衷一是的境况。我猜这也是沃斯特试图用一本书来概述两百多年的生态思想史的动机。 沃斯特非常注重尽可能还原思想者所处的社会环境,以便更深入地分析这些思想与彼时的环境之间的关联与相互的塑造。 我非常欣赏他关于“生态学历史化”的这一判断,他说:“这始于19世纪,但是在过去的20年大大地加快了,直到生态学变成了历史学的一个分支。我的意思是,历史是对过去的更广泛的意识,既包括自然界的过去也包括人类社会的过去,是一种过去与现在如何不同的意识。换句话说,我的意思是指,历史是对关于随时间流逝而出现的变化、发展、进化和转化过程的关注。”(P4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