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肖馨瑶:一个人文主义者眼中现代性的诞生——格林布拉特《大转向:世界如何步入现代》述评
摘要:在其获誉无数的畅销书《大转向:世界如何步入现代》中,斯蒂芬·格林布拉特讲述了一个关于失落与寻回的故事:古罗马诗人卢克莱修的长诗《物性论》的抄本在消失千年后,如何于15世纪初被人文主义者波焦重新发现?其蕴含的原子论等思想如何帮助引发了现代性?该书在获奖不断的同时也引发了诸多争议。这部影响力极大的作品回归了一种关于西方现代性的宏大叙事,与文艺复兴人文主义者的观点不谋而合。
基金: 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古罗马修辞学对英国文艺复兴文学之影响研究”(21CWW019)阶段性成果 ; 中央高校基本科研项目(2021CDJSKZX04)的资助 关键词:斯蒂芬·格林布拉特;《大转向》;现代性;卢克莱修;人文主义 作者简介:肖馨瑶,重庆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博雅学院副教授,中文系副主任、博士生导师,文艺复兴与文明互鉴研究中心主任。清华大学外文系学士、硕士,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比较文学博士,主要研究领域为欧洲文艺复兴文学、古罗马文学,论文见《外国文学评论》、《中国翻译》、《文艺理论研究》、Philological Quarterly、Classical Receptions Journal等中外学术期刊。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古罗马修辞学对英国文艺复兴文学之影响研究”,参与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古罗马诗人奥维德全集译注”。
文章来源:中世纪与文艺复兴研究(第八辑)

哈佛大学的斯蒂芬·格林布拉特(Stephen Greenblatt)恐怕是当今欧美学界最负盛名,同时也最饱受争议的学者之一了。他不仅是研究英国文艺复兴文学与文化,特别是莎士比亚的知名学者,还被认为是新历史主义这一影响深远的理论流派的开创人和主要实践者。而他2011年出版的作品The Swerve:How the World Became Modern(1)(中译本《大转向:世界如何步入现代》,2020)在图书市场和学界激起的巨大反响,则一度将他推上风口浪尖。格林布拉特在这本面向大众读者的书中讲述了一个“鲜为人知却堪称典范的文艺复兴的故事”(Greenblatt,2011:11)(2),即意大利人文主义者波焦·布拉乔利尼(Poggio Bracciolini)于1417年在德国的一座修道院中发现失传已久的古罗马诗人卢克莱修的长诗《物性论》的故事。格林布拉特认为,发现这一“失传”超过千年的抄本引发世界转向了一个新方向,成为现代性的开端。
《大转向》出版之后即获誉无数,它获得的重量级奖项包括2012年普利策奖(Pulitzer Prize for Non-Fiction)、2011年美国国家图书奖(National Book Award for Non-Fiction)、2011年美国现代语言协会(Modern Language Association)授予的詹姆士·洛威尔奖(James Russell Lowell Prize),还获评《纽约时报》畅销图书、优秀图书、《时代周刊》非虚构佳作等多项畅销书桂冠,将学术奖项与畅销图书奖都收入囊中,堪称奇迹。但颇为有趣的是,在该书拿奖不断、风光无限的同时,学术界对它的评价却褒贬不一,其中对它的质疑、诘问还颇为刺耳。英国学者科林·伯罗(Colin Burrow)在《卫报》发表的评价《大转向》的文章副标题为“一部有缺陷但令人炫目的研究”(Burrow,2011),《洛杉矶图书评论》的评论文章甚至直接题为“为什么斯蒂芬·格林布拉特错了——以及为什么这很重要”(Hinch,2012)。著名的中世纪与文艺复兴研究期刊Exemplaria在2013年推出了包含16位学者所写短评的特别栏目,从思想史、抄本研究、科技史等各个角度评价了格林布拉特的《大转向》,其中绝大多数评价都具有相当的批判性。那么,为什么这部著作会引发如此两极分化的评价?这种极端分化的评价说明了当今西方思想界的什么问题? 想要回答这些问题,自然要从《大转向》的内容着手。需要明确的是,这本书并不是一部学术性的专著,其风格类似于格林布拉特2004年所著的莎士比亚传记《俗世威尔——莎士比亚新传》(Will in the World:How Shakespeare Became Shakespeare,获得2005年普利策奖传记类提名)。作者借助有限的史料,通过丰厚的学识和极强的叙事能力重构出一段可读性很强的非虚构作品。这两本书均出自诺顿出版公司(W.W.Norton&Company),主要受众与其说是学界同行,不如说是普通读者。而如果说在《俗世威尔》中,格林布拉特还较为谨慎地处理自己可以从史料里得出的结论,在《大转向》里则显得更为大胆。全书从前言开始就充满了格林布拉特的风格化叙事,以作者的个人逸事(anecdote)开头,讲述了自己学生时代在旧书摊里第一次读到古罗马诗人卢克莱修的《物性论》的经历,并认为这部诗包含的伊壁鸠鲁式的智慧治愈了年少的自己对死亡的恐惧。作为伊壁鸠鲁的信徒,卢克莱修认为,世间万物是由在“空间随机运动的无数的原子”(5)构成的,除了原子,没有什么是不朽的;因而面对这样的世界,人只能克服恐惧,接受万物的存在都是短暂的,并享受当下的快乐。格林布拉特认为,《物性论》的世界观与现代性存在着关键的联系(7)。这部诗在中世纪几乎不为人所知,终于在15世纪初被重新发现,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对好奇心、现世欲望、个性、身体的肯定,唤醒了在禁欲、反智的中世纪沉睡的世界,催化了现代性。《大转向》这一书名源于卢克莱修诗歌中的clinamen(又称declinatio或inclinatio),表示原子之间最小的运动(nec plus quam minimum,De Rerum Natura 2.244),译为“微转”更为合适。在卢克莱修的世界观中,正是这种微小粒子的随机运动和碰撞让原本在虚空中下落的粒子产生连锁碰撞,最终促成更大的变化,形成世界现有的模样。格林布拉特将15世纪的人文主义者波焦对《物性论》的重新发现视为这样一种卢克莱修式的“微转”——一次看似平常的寻书活动,最终成了现代性的助产士(13)。
在接下来的篇章中,格林布拉特以自己优雅细腻的一贯文风和高超的叙事能力,为读者勾勒出猎书人波焦前往德国南部的修道院寻找失落的古代抄本的故事,并再现出以古罗马赫库兰尼姆(Herculaneum)花园图书馆为代表的古代世界的知识创造与藏书的图景。而随着基督教的兴起与壮大,这种生机勃勃的知识创造与积累停滞了,包括以伊壁鸠鲁为代表的“原子论”哲学思潮因为与基督教正统学说相左而遭到封杀。对基督徒来说,经历痛苦是获得救赎的方式,对现世快乐的拥抱成为罪孽——而这种寻求痛苦、回避快乐,忽略现世、注重来生的典型的中世纪基督教世界观,在格林布拉特笔下,要在一千年之后随着文艺复兴的曙光初现才受到挑战。 在第5—7章中,作者生动地勾勒出波焦生活的世界,包括佛罗伦萨的共和政治、由彼特拉克开创的搜集古典作品抄本的兴趣、充满谎言与争斗的罗马教廷等,为发现《物性论》抄本的波焦构建出更为丰满的形象——他曾是因腐败而遭到罢黜的教皇若望二十三世的秘书,同时也是一位古代书籍和文化的狂热爱好者。在随后的章节中,作者探讨了卢克莱修《物性论》中蕴含的原子论与享乐主义世界观对托马斯·莫尔、布鲁诺、蒙田、莎士比亚、牛顿,一直到美国国父之一杰斐逊的影响,从而勾勒出一条在卢克莱修原子论影响下的现代性谱系。

格林布拉特这本书最值得称道的特点在于它把故事讲得引人入胜,而讲故事正是作者新历史主义的写作模式所擅长的。这种同时驾驭艰深的学术写作和通俗的大众书写的能力,无疑也是格林布拉特能成为当代最具影响力的思想家和评论家的重要原因。同时,作者还熟稔地运用了书籍史的研究方法,考察书籍的生产、传播、收藏与流通背后的更广阔的文化与社会问题。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大转向》出版的2011年也正好是一个关键的时间点:在2000年的头一个十年,西方文艺复兴研究领域正经历着“卢克莱修热”。美国现代语言协会的国际书目中,关于卢克莱修的250多个出版物中有超过一半都出现在这10年(Knight,2013:413)。自2000年以来,已有多部有关卢克莱修与文艺复兴的重要著作问世(Palmer,2017:289)。卢克莱修已然成为继奥维德和萨福之后早期现代古典接受史最为关注的作者(Gillespie,2013:765)。而格林布拉特这本书的出现说明,对于卢克莱修的学术研究兴趣已经滋养了大众读者。《大转向》作为畅销读物的成功也可算是学界成果走向大众读者的成功案例。 但学术界对《大转向》的反应却远不如通俗图书市场那么积极。许多评论者指出,这本书有许多夸大其词甚至错误的解读,而这类“误读”涉及该书对卢克莱修的理解、对中世纪的描绘,以及对现代性起源的论述等诸多方面。例如,格林布拉特不断强调卢克莱修《物性论》中对欲望和快乐的肯定,并认为这种对尘世和肉体的肯定随着他诗作的重见天日而逐渐瓦解了中世纪的禁欲世界观。然而,耶鲁大学的大卫·昆特(David Quint),一位长期关注文艺复兴时期的古典接受的教授指出,卢克莱修笔下的性欲其实是一种对人的强制力(compulsion),与癫狂无异,因而这种古典时期流行的恋爱和欲望观念与文艺复兴时期拥抱的美和快乐其实相去甚远(Quint,2011)。卢克莱修的接受史研究者埃达·帕尔默(Ada Palmer)也指出,将卢克莱修视作对抗基督教世界观的“世俗的圣人”(secular saint)是一种目的论式的叙事(teleological narratives),从古希腊的普罗泰戈拉(Prothagoras)到文艺复兴时期的皮柯(Pico della Mirandola)等思想家都曾被研究者以相似的叙事方式讲述。如何去纠正这种叙事带来的歪曲而又不抹杀文艺复兴时期思想本身具有的激进元素,已经成为如今的卢克莱修学者面临的难题(Palmer,2017:291)。 总体而言,笔者认为,《大转向》包含的夸大其词甚至错误最多的论述乃是其对中世纪的刻画,这本书受到的最为猛烈的批判也来自中世纪研究者。(1)格林布拉特其实讲述的是一个简单的故事:《物性论》及其包含的古希腊、古罗马原子论和享乐主义哲学随着黑暗中世纪的到来而湮没无闻,直到一位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者将其重新发现,而这一伟大的重新发现催生了现代世界。这种对于文艺复兴人文主义的讴歌,很自然地将中世纪描绘成迷信与无知的一千年。这种黑白分明的叙述实在难以洗清简单粗暴的嫌疑。例如,《大转向》声称:
在6世纪到8世纪中叶,希腊文和拉丁文典籍几乎没有人再抄写了。最开始是一场旨在遗忘的运动——对异教思想的虔诚攻击——而最终演化成实际的遗忘。古典诗歌、哲学著作和政治演说,曾一度如此具有威胁性和吸引力,此时却不再让人想起,更不用说提及了。它们沦为沉默之物,只是订在一起的羊皮纸,上面写满了无人阅读的文字。(42)(1)
格林布拉特罔顾亚里士多德、维吉尔、奥维德等古典作家的著作几乎没有间断地、持续地为中世纪的人所阅读、评注这一事实,将卢克莱修《物性论》于中世纪“失传”而后重见天日的“例外”事件描绘成主流。而实际上,自9世纪查理曼大帝治下的“卡洛林文艺复兴”(Carolingian Renaissance)重燃对古典作品的热情起,许多古典拉丁文作品的抄本开始流传,普劳图斯、西塞罗、贺拉斯、维吉尔、奥维德等人的作品不仅有大量抄本、注本出现,更是修道院和教会学校的常用拉丁文教材,12世纪甚至因为奥维德作品的广为流传而被称作“奥维德的时代”(aetas Ovidiana),而亚里士多德的哲学思想更是整个中世纪哲学,特别是经院哲学的基础。 《大转向》对于中世纪缮写室和抄写员生活的描写也显然是带着抬高文艺复兴、贬低中世纪的有色眼镜所作:“修道院抄写员对文本的完全从属关系——为了摧毁修道士的精神,消除他的理智和情感——与波焦自己强烈的好奇心和自我中心相距甚远。”(41)此书认为中世纪抄写员生产的是“有问题的文本”(corrupt text,132),又将他们的可怜处境与文艺复兴人文主义者的状况对立起来。然而这种刻板印象早已遭到研究者的有力反驳:埃莱娜·特雷哈恩(Elaine Treharne)以两部中世纪早期在荷兰莱顿(Leiden)出现的卢克莱修《物性论》抄本为例说明,一代又一代的中世纪抄写员留下的注解展现出了好奇心、语文学能力和与文本互动的强烈愿望,正是他们的工作让因岁月久远和人为破坏而难以复原的文本得以尽可能接近原著地复原——而颇为讽刺的是,其实破坏中世纪抄本的往往是人文主义“猎书人”,他们在抄得手稿之后,常常将原有的抄本遗弃甚至破坏(Pugh et al.,2013:319)。在关注中世纪抄本的研究者眼中,格林布拉特笔下的英雄恰恰成了反派。 《大转向》所刻画的中世纪,几乎是铁板一块的(monolithic)。其最大的特征便是基督教对忍受甚至主动寻求苦痛、逃避快乐的提倡,而这又与卢克莱修所继承的伊壁鸠鲁主义背道而驰。其实,中世纪哲学从古代典籍中继承了许多快乐、欲求与爱的学说;只需读一读但丁的《神曲》、薄伽丘的《十日谈》、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只需看一看中世纪精美的抄本和其中玩世不恭的页边插图(Camille,1992),就会发现中世纪图景的多面性。在中世纪作者笔下,快乐、欲望总能在正统宗教世界观的缝隙中找到一席之地。但遗憾的是,中世纪本身具有的复杂性在《大转向》中几乎无迹可寻。

此外,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认为卢克莱修《物性论》的重新发现激发了现代性?除了上文提及的快乐原则之外,《物性论》所蕴含的古代原子论思想在格林布拉特笔下成了催生近现代科学的学说。然而,且不论古代和现代原子论的本质差异,卢克莱修的诗作其实并非古代原子论的唯一载体。实际上,“中世纪原子论”这一话题已受学者关注超过一个世纪:有关原子论的讨论出现在亚里士多德和盖伦(Galen)的作品中,并在伊斯兰世界和拉丁中世纪得以反复辨析,逐渐发展演化,而各种类型的“微粒主义”(corpuscularianism)则早在波焦发现《物性论》抄本之前就已得到充分发展。若要论及“原子论”对近现代哲学和科学的影响,中世纪“原子论”或曰“微粒论”比《物性论》对后来17世纪关于物质的理论的影响更大,而真实的故事也远比格林布拉特所描述的更复杂(Pugh et al.,315)。 格林布拉特在书中承认,“对于文艺复兴的发生和对塑造我们这个世界所释放出的力量,没有单一的解释”,但他要讲的是一个“堪称典范的故事(exemplary story)”(11)。可以说,格林布拉特讲述的关于失落与寻回(loss and retrieval)的故事是他自己和许多读者希望读到的故事,然而在呈现精彩故事的时候却付出了简化历史的代价。正如科林·伯罗所言,《大转向》讲述的这个精彩但不甚准确的故事,恰恰是以波焦为代表的文艺复兴人文主义者自己的看法:早期现代的学者们往往自视为与黑暗教廷对抗、将古代智慧从千年的无知中解放出来的文化英雄(Burrow,2011)。正如《大转向》的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格林布拉特充分认同自己笔下的波焦,讲述这个故事的他亦可被视作一位波焦式的文化英雄(Quint,2011)。而这一宏大叙事(master narrative)又对西方文艺复兴研究有着奠基性的意义:文艺复兴研究肇始于19世纪的文化史学家布克哈特(Jacob Burckhardt)的《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Die Cultur der Renaissance in Italien),这部著作提出的正是这种进步主义的宏大叙事。(1)其实,格林布拉特在他的《文艺复兴时期的自我塑造——从莫尔到莎士比亚》(Renaissance Self-Fashioning:From More to Shakespeare,2005)这一重要著作中,曾对布克哈特的观点做出过重要修订。但在回应学者对《大转向》的批评时,格林布拉特却转而大方承认自己就是一位“布克哈特主义者”(2)。我们可以看到一条波焦—布克哈特—格林布拉特所构成的智识谱系,而《大转向》讲述的关于现代性诞生的故事与波焦为代表的人文主义者的观点一脉相承
。 在中世纪与文艺复兴研究日益精细的今天,《大转向》回归了一种关于西方现代性的进步主义宏大叙事。它获得的令人羡慕的“成功”,不仅揭露出一种启蒙运动式的现代人的自信,也迫使学者思考自己肩上的道义和责任:如何将学界专业化的研究成果更生动、准确地传递给普通读者?此外,诚如前文举例所提到的,该书中译本的可读性较英文原著存在一定差距,格林布拉特充满文学性的精彩叙事在翻译中有所遗失,且译文准确度还有一定提升空间,有能力的读者若可直接阅读英语原著,可对该书的风格化叙事有更佳的体验。
参考文献
Burrow,Colin.“The Swerve by Stephen Greenblatt-review.”The Guardian,23Dec 2011.https://www.theguardian.com/books/2011/dec/23/the-swervestephen-greenblatt-review.Accessed 15 May 2022. Camille,Michael.Image on the Edge:The Margins of Medieval Art.London:Reaktion Books,1992. Gillespie,Stuart.“Lucretius’Renaissance.”Renaissance Studies 27.5(2013):765-769. Greenblatt,Stephen.The Swerve:How the World Became Modern.New York:Norton,2011. Hegel,G.W.F.The Philosophy of History.Trans.J.Sibree.Mineola,NY:Dover,1956. Hinch,Jim.“Why Stephen Greenblatt Is Wrong-and Why It Matters.”The Los Angeles Review of Books,1 Dec 2012.https://lareviewofbooks.org/article/why-stephen-greenblatt-is-wrong-and-why-it-matters/#comments.Accessed15 May 2022. Knight,Jeffrey Todd.Review of The Swerve and The Lucretian Renaissance.Modern Language Quarterly 74.3(2013):412-439. Monfasani,John.Review of The Swerve:How the Renaissance Began(review no.1283).Reviews in History,July 2012.https://reviews.history.ac.uk/review/1283.Accessed 19 June 2022. Palmer,Ada.“Lucretius after The Swerve.”Modern Philology 115.2(2017):289-298. Pugh,Tison,Michael H.Shank,Elaine Treharne,Marjorie Curry Woods,John Parker,David L.Sedley,Lee Morrissey,Will Stockton,David Rundle,Margreta de Grazia,Bruce Holsinger,Suzanne Conklin Aakbari,Ruth Evans,Carla Freccero,Karla Mallette,James F.English,and Jeffrey Jerome Cohen.BOOK REVIEW FORUM The Swerve:How the World Became Modern.By Stephen Greenblatt.Norton,2011.Exemplaria 25.4(2013):313-370. Quint,David.“Humanism as Revolution.”The New Republic,28 Sep 2011,https://newrepublic.com/article/95487/stephen-greenblatt-the-swerve.Accessed15 May 2022. 斯蒂芬·格林布拉特,2020,《大转向:世界如何步入现代》,唐建清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注释 (1)本书在英国出版的版本题为The Swerve:How the Renaissance Began。 (2)本文中标注该书引文的页码为英文版页码(中文版在页边标注了英文版页码供读者查阅)。由于引用次数较多,为节省篇幅,以下随文仅标注页码。 (1)中世纪抄本研究专家玛乔里·伍兹(Marjorie Curry Woods)甚至表示,当得知该书获得现代语言协会的年度著作奖时,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多位中世纪研究者都考虑退出MLA以示抗议。见:Pugh et al., 2013:322. (1)译文较译本有修订。该书中译本存在一些小错误,例如在这一段中,译者将“at one time so threatening and alluring”(曾一度如此具有威胁性和吸引力)译作“一时间变得如此具有威胁性和诱惑性”,将“unread words”(无人阅读的文字)译为“不可读的文字”。 (1)布克哈特深受黑格尔影响。黑格尔虽未直接提出“文艺复兴”这一时代,却提出了“结束中世纪”时代的三大特点:学问的复兴、艺术蓬勃、发现美洲与开辟去东方的航路。见:Hegel, 1956:408, 410-411. (2)面对一份针对《大转向》的书评,格林布拉特罕见地做出回应:“我承认我是个布克哈特主义者,正如约翰·蒙法萨尼所指控我的那样。也就是说,我承认我是魔鬼党人(of the devil’s party),即我认为文艺复兴时期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我也承认——我那聪明而博学的书评人认为这是‘怪异的’——由卢克莱修的《物性论》作为其主要承载者的原子论,在包含杰斐逊、马克思、达尔文和爱因斯坦的知识轨迹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见:https://reviews.history.ac.uk/review/1283.Accessed 19 June 2022.
The Birth of Modernity in the Eyes of a Humanist:A Review of Stephen Greenblatt's The Swerve:How the World Became Modern
Xiao Xinyao
the 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ies in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Chongqing University
Abstract:In his much-acclaimed bestseller,The Swerve:How the World Became Modern,Stephen Greenblatt presents a story about loss and retrieval.The book tells how the Roman poet Lucretius' s De Rerum Natura was rediscovered by the humanist book-hunter Poggio Bracciolini in the early fifteenth century after a thousand years of oblivion and how the atomist theories contained in the poem then catalyzed the modern world.As the book won numerous prestigious prizes,it has also invoked critical responses.As an influential work,The Swerve opts for a conventional grand narrative about modernity in the West,a view upheld by the early modern humanists themselves.
Key words:Stephen Greenblatt ; The Swerve ; modernity ; Lucretius ; humanis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