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堂粉墙古壁画
“饮此一杯酒,浩然思古人。自来三晋多义士,程婴公孙杵臼无其伦……”顾炎武的《义士行》讲得是“赵氏孤儿”的典故。三晋大地,历史悠久,具有浓厚独特的地域文化。时空转换,斗转星移,当一些文化濒临消失,快被遗忘之时,一位叫杨平的女士,行走于荒凉贫瘠的山西农村,用镜头为我们展开了一幅幅色彩艳丽、线条优美的画卷,让我们知道了山西除了煤和醋,还有更美的壁画艺术存在。 杨平,山西晋城沁水县人,曾是时尚界达人。自2003年起,历经二十年,自费数百万,用影像记录正在消失的古代壁画,被誉为“当代林徽因”。她将这些影像集结成册,于是就有了《高堂粉墙烛下见——中国山西乡村古壁画探幽》一书。此书出版于2003年3月,我手中的这册已是第四次印刷。与此书一起买下的还有一册《满天斗星壁上观——中国山西文化古迹探寻证实》和一册《仰望三关》。 此书书名是第五届茅盾文学奖获得者、作家王旭烽所起,她在序言中讲,书名取自李白诗《同族弟金城尉叔卿烛照山水壁画歌》“高堂粉墙图蓬瀛,烛前一见沧洲清”。 书中所记壁画大多出自明清时期,集佛教、道教、民俗于一体,描绘成壁画,满足人们对多子多福、风调雨顺、健康长寿的祈求和美好愿望。然而“花易凋零草易生”,古村落渐渐没有了人气,人去楼空。那些曾经辉煌、散落在乡村的殿宇坍塌了,庙宇中的壁画漫漶了。扉页上,杨平的话犹如一首挽歌: 十多年来,我不知道自己的内心变得更柔软,还是更冷酷。心里长久地不能搁置下安宁,但又无奈地面对着时光的无情。那些美得让人难以忘怀的飞檐阁楼可还在落日下绮丽?那些曾经承载着乡亲欢乐或悲戚的殿宇是不是已经坍塌无影?时光数年,那些乡村里与我不期而遇的古典艺术可还安在? 幸好有杨平的文字和影像资料,展现给我们即将消失的古壁画之美。可能它们在艺术性上不能与敦煌壁画媲美,但并不妨碍它们“如山歌一般,活泼自由,想象丰富,无拘无束,自由大胆,天马行空,逼真和精致……” “一个村落的时代的印迹,不仅能从建筑、传统习惯上展现出来,也能从那些寄托了一地百姓信念、理想、美好期许、生产和生活诸多诉求的寺观壁画中品读出来。” 西堡龙王庙的“捞虾图”,我尤为喜欢。这幅水墨壁画自然生动,表情传神,富有生活气息。青山溪流,岸边一长髯老者,双手执渔网捞虾,腰微弯,神情专注。旁一童子,肩扛鱼竿,右手伸两指,像是在说:“有两只虾。”对岸一妇人,伸手指溪流,似在提示对岸两人。这样生活味十足的壁画,在以诸神为主角的山西壁画中似不多见。杨平说:“但令我惊讶的是,在这可称为穷乡僻壤、不见河流的地方,当年的画匠为村民描绘了一幅在这片土地上一生也看不到的山水美景。这有点趣味,也有点魔幻。或许当年的村民真的希冀于西堡的未来能有画中的一幅光景。” 盂县苌池镇段家山的《龙王出宫行雨图》《龙王回宫图》将天上的神仙与地上的人间合为壁画中,描绘出龙王行雨时人间百姓避雨百态和行雨后百姓丰收的场景,构思巧妙。像这样生动的壁画还有交口村舜帝庙大殿北壁的屏风壁画,窑头村龙王庙里的民俗壁画,常家墕连环画式的关公生平壁画,等等。 从杨平的书中得知,有些壁画得到了当地政府的重视,进行了修缮,有些还在自行消亡。她说:“太行山里,还有很多与交口村有着同样命运和境况的古村落,它们的未来又该如何?谁来挽救?是随着时代沦于泥土、匿迹于世,还是重见故人、迎来新主?这或许既是个人文关怀的问题,更是个社会智慧的问题。” 水滴渺小可以折射阳光,个人渺小可以传播力量。因为这些藏在寻常人看不见角落里壁画遗存的吸引,更是因为对这片养育过杨平的三晋大地的热爱,才有了她在山西坚持二十年的行走。杨平说:“我似乎只有‘横行’在山西这片文化厚重的土地上,才觉得精神饱满,才觉得心灵丰润,为此怎样地奔波我都感到快乐无穷。” 高堂粉墙古壁画,散落三晋掩光华。 留影探幽记残垣,行走只为眷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