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比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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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诺贝尔文学奖 乔治·福·巴比特:(1920年4月)四十六岁。事实上,他什么都不会干,既不生产黄油,也不制造鞋子,更不会制作诗篇,但他就是有一手,能把房子以高于一般人出得起的价格推销出去。利福斯大楼地产交易所巴比特-汤普森地产公司 巴比特和他的岳父兼合伙人——亨利·T.汤普森和九个办事人员 共和党人,长老会教友、友麋会会友、房地产经纪人。 从棕色衣服的口袋里把东西挪腾到灰色衣服的口袋里,这也是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他对待那些东西非常认真,觉得它们如同棒球或者共和党一样具有永恒的价值。它们包括一支自来水笔和一支银铅笔(老是不去配新的笔芯),这两样东西都插在右上方的口袋里,少了它们,他就会觉得自己身上光溜溜的,好像赤膊一样。他的表链上挂的是一把金鞘铅笔刀、一只镀银的雪茄烟头的切割器、七把钥匙(其中两把钥匙的用处,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附带一块好表。拴在表链上的,还有一颗个儿很大、略呈黄色的麋鹿牙齿——说明他本人乃是友麋会的会员。 他到了芝加哥,总要在旅馆里租住有独用浴室的房间。 他家里没有鸡尾酒混合器。混合器是纵欲的证据,是酒徒的象征,巴比特虽然也喜欢呷上两口,但是很不喜欢被人看成一个酒鬼。 巴比特的所有这些娱乐——棒球、高尔夫球、电影、桥牌、驾驶汽车、跟保罗在康乐会,或在专售味美红烤老式英国牛排的小馆子里促膝长谈——对巴比特都是必不可少的。 教堂做礼拜,为的是让人们瞧得起自己,对生意有好处:教堂能防止坏人不致变得更加十恶不赦;牧师的布道,尽管听起来有多么乏味,还是有一种类似伏都教的魔力,“对人确有好处——能使他与至高无上的圣灵息息相通”。 他嘱咐特德:“要记住,孩子,福音派新教会是稳健保守的最强大的堡垒;你自己所属的教会,是你交朋友的最好地方,因为那些朋友能帮助你在社会上得到应有的地位!” 巴比特从交易所驱车西去的时候,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朝向法院广场后面那个杂乱、肮脏的街区走去。他之所以恨他们,就是因为他们穷,从而使他感到自己岌岌可危。“该死的懒汉!他们要是肯卖力一点儿,早就不当臭工人啦!” 巴比特付了钱,落落大方地说,“哦,零头不必找了。”稍后扬扬自得地把车子开走了。他俨如一个乐善好施者,冲着一个正在等候有轨电车、看上去很有身份的人大声喊道:“要搭车吧?”那个人一上了车,巴比特便屈尊俯就地问道:“去商业中心区吗?每次我看到有人在等有轨电车,总是照例让他搭我的车——当然咯,只要那个人看上去不像是流浪汉就行。” 巴比特的绿白相间的荷兰殖民时期风格的房子,是在查坦姆路上一排三幢住宅中间的一幢。左边住的是萨缪尔·道佩尔勃劳先生,他在一家生意兴旺的承装浴室设备的批发商号当秘书。巴比特看不起道佩尔勃劳夫妇,说他们像波希米亚人。 巴比特的右邻是哲学博士霍华德·利特尔菲尔德。 麦拉·巴比特:乔治·福·巴比特太太 维罗娜:女儿 二十二岁 格仑斯伯格皮革公司做职员 肯尼思·埃斯科特 维罗娜的未婚夫 特德·巴比特:全名叫西奥多·罗斯福·巴比特 十七岁 婷卡:凯瑟琳:十岁 霍华德·利特尔菲尔德:得过布洛杰特学院的文学士和耶鲁大学的经济学博士学位。严格的长老会教友和坚定的共和党人。女儿尤妮斯·利特尔菲尔德 16岁 “我认为,美国首先需要的,是稳健有力、实事求是地去处理它的事务。我们需要一个会做生意的政府!”利特尔菲尔德说。 康拉德·莱特:专干地产投机生意 保罗·赖斯灵:同班同学 老婆季拉 巴比特和保罗·赖斯灵两人神圣的、始终不变的活动,却是打高尔夫球、开汽车兜风和玩桥牌。保罗的堂表妹麦拉·汤普森 律师塞尼加·多恩:巴比特同学 多恩有幸在大学毕业之后,曾在一家大公司当过法律顾问,后来变成狂热分子,上了农工政党候选人名单,并跟公认的社会主义者结成一伙。 味吉尔·冈奇 今日汽油售价三十一美分 汽车机械师雪尔弗斯特·穆恩:“你支持谁当共和党候选人,巴比特先生?” 泽尼斯康乐会既谈不上是体育界团体,也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俱乐部,但它却是泽尼斯的完美典范。在它的三千名会友中间,绝大多数都把它当作咖啡馆,在里面吃午饭、玩纸牌、讲掌故、同客户会面,这是泽尼斯市里最大的俱乐部。此时此刻,本市的大亨阔佬们,那些保险业、司法界、化肥和汽车轮胎制造业的巨子,正在为泽尼斯制定法律。康乐会的门厅是哥特式建筑风格,盥洗室是罗马帝国式,休息厅是西班牙教会式,阅览室是中国风格与奇彭代尔兼而有之。 莱特裔克罗坦女仆敲了开晚饭的小锣。今晚的烤牛肉、烤土豆和菜豆,都做得很出色。大女儿维罗娜大声嚷道:“哦,爹爹,你既然要买,干吗不买一辆轿车?那才漂亮呢!轿车比敞篷车要舒服得多呢。” 巴比特和保罗居然令人难以置信地坐上了开往缅因州的纽约的快车,根本没有携带家属。他们自由自在,置身在须眉汉子的世界里,在普尔门高级豪华卧车的吸烟室里。 巴比特擅长演说的声誉早已远播四方。巴比特大有希望成为一个公认的演说家。有一次,在查坦姆路长老会教堂男子俱乐部的非正式交际场合,他用爱尔兰、犹太和中国等地的方言来讲笑话逸闻,逗得大家直乐。他竭尽全力要跻身于上流社会 巴比特夫妇邀请麦凯尔维夫妇来家吃晚饭,麦凯尔维夫妇不但接受了邀请,而且,在日期改过了一两次之后,居然真的拨冗光临了。 主日学校采纳了巴比特的军衔制。巴比特备受嘉许,声名大噪。给巴比特带来好处极大,他在友麋会、康乐会,以及促进会的声望随之大增。 肯尼思·埃斯科特对维罗娜大献殷勤 特德跟隔壁的尤妮斯·利特尔菲尔德的关系 巴比特暴跳如雷地说:我可烦死啦!三代人都得由我来供养。该死的重担子全压在我一个人脖子上。母亲的花销要负担一半,帮了孩子们的忙,反而说我是爱发牢骚的怪老头儿。 巴比特开除了这个很不老实的人,他的外勤推销员斯坦利·格拉夫。要是你对哪个公司说我的坏话,被我听到了,我就把我所知道的内情——通通抖搂出来。 巴比特与杰拉尔德·多克爵士看电影 酒店房间喝私酒苏格兰威士忌 巴比特遇到保罗带了个女人 巴比特和赖斯灵两对夫妇欢欢喜喜地一同去看了电影,还在一家中国菜馆吃了炒什锦。 促进会的国际组织已在全世界成为乐观主义、豪爽的诙谐,以及生意兴旺的象征。如今,它有一千个分会,遍布在三十个国家,其中九百二十个都在美国。这些分会里头搞得最竭诚、最热忱的就数泽尼斯促进会了。巴比特当选促进会副会长 保罗左轮手枪打中了季拉的肩膀 巴比特给了市长的看门人一块钱小费,马上就来到了市长面前 促进会副会长——帮过你竞选的?我请你批个条子,给市监狱的看守长。保罗的律师P.J.马克斯韦尔 审判保罗只是一瞬间的神经错乱。保罗被判三年徒刑 巴比特家对面街上的汽车经纪人埃迪·斯旺森星期日请客吃晚饭 巴比特勾引他的妻子洛埃塔 现在同时有两个私家奴仆——一个是理发师,另一个是擦皮鞋的——都在侍候他——巴比特不由得眉飞色舞起来。那位理发师是最懂得如何迎合顾客的心理。他问话时的口吻,使巴比特觉得自己仿佛富埒王侯似的。巴比特约修指甲的女郎伊达·普佳克吃饭 他饥渴难受地把自己的手伸向伊达;当她轻轻地捋了一下他的手时,他简直感激涕零了。既没有什么挣扎,也没有什么托词——他吻了她,可她并没有半推半就,他们俩就这样在那个不动声色的汽车夫背后抱吻着。 他暗自寻思着:他为什么要逆反呢?这一切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不放聪明些,不要再像白痴似的东奔西跑,一回到自己的家庭、事业和俱乐部里的朋友中间,还不是其乐融融吗?他从逆反中究竟得到些什么?只不过是苦恼和羞辱罢了。 巴比特去缅因州 导游乔·帕拉迪斯 除了那个鼾声如雷的导游以外,方圆十英里内连一个人影儿都没有。他一辈子都没有感到过这么孤单冷清。于是,他心中又恍恍惚惚地想起了泽尼斯。 大罢工结束了,罢工者被击败了。 丹尼斯·朱迪克打来电话有关房子修理的事情 她并没有把手抽回去,他紧紧地捏了一把,就浑身在战栗,慌里慌张地去穿外套了。他在熟食店净拣价钱特别贵的买,数量多得吓人。他还从大街对面的药房里给妻子打电话,说他“要和一个客户签订一份合同,因为这个客户半夜就要动身去外地。回家准定很晚。你就先睡,不必等我啦。婷卡上床前,代我吻她一下”。他满怀期待地噔噔噔地奔回朱迪克太太的小公寓。他们把长沙发挪到热水汀跟前,各自把两腿搁在上面。他们俩默默地待在这个温暖、舒适的屋子里,远离令人烦恼的世界。巴比特确信自己同丹尼斯·朱迪克建立了交情,因而大大地增强了自尊心。 在泽尼斯,要是有人同一个邻居的妻子在外面吃午饭,傍黑以前在他的诸亲好友里头还不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丹尼斯的三朋四友他都见过了;他们都是爱喝酒、跳舞、瞎扯淡、穷闹腾的夜游神。他彻夜通宵狂饮,第二天早晨八点钟起床。过去,他的野心不外乎赚大钱,打高尔夫球,开汽车兜兜风,演说辩论和攀附麦凯尔维那类人的上流社会。而现在,他的野心就是要成为那一伙人里头“最最活跃”的一员。 味吉尔·冈奇质问巴比特 一看她的模样儿,准知道是个骚货,缠住一个老婆不在家里的野汉子去吃馆子呀!这就有点儿不好看了。我说你究竟出了什么事,乔治? “乔吉,”她说,“在我出门期间的家用开支账目,你还没有给我看呢。” 巴比特准备分手 他毅然决然把两手摆在背后,说:“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我身上责任可不轻啊?我还有公事要去办理,也许这个你不会相信,但是,我毕竟有老婆,有孩子,我打心眼儿里喜欢他们!” 当她由于注射了吗啡而发高烧昏迷睡过去时,他便坐在她床沿,握住她的一只手——多少个星期以来,她的手才头一回无限信赖地安放在他的手里。 麦拉急性阑尾炎住院 巴比特成为“优良公民联盟”的一员 巴比特特别起劲地高谈阔论塞尼加·多恩的卑鄙行径,工会的重大罪行和外国移民的隐患,同时还大谈特谈常打打高尔夫球的乐趣。他从喝彩声中知道他自己又像从前那样深得人心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离开那帮子好人,以致危及自己的地位和声望了。 维罗娜和肯尼思·埃斯科特结婚 特德喝醉醒来,露齿扑哧一笑,就喃喃自语起来,虽然不太自信,但还是敢于挑战说:“早上好!让我介绍一下我的妻子——尊敬的西奥多·罗斯福·尤妮斯·利特尔菲尔德·巴比特太太。” 巴比特最终支持儿子上工厂干活去。 在一座摩天大楼里,美联社的电讯线路刚关闭。报务员一整夜与巴黎和北京通话之后,疲惫不堪地摘下了他们的赛璐珞眼罩。 纽约州议会众议院通过了几项法案,社会主义者即将被宣布为全部非法!所有这些鼓动家都被德国人用黄金收买了的。而我们也用不着去干涉爱尔兰政府或者任何别的外国政府。严格地说,就要袖手旁观。还有一条来自俄国的完全证实了的传闻,说是……列宁死了。这个好得很。可我闹不明白,我们干吗不干脆开进俄国,把那些布尔什维克祸根通通拔掉。 所有这一切什么社会运动啦,福利事业啦,以及消遣娱乐啦,说实在的,只是准备给社会主义打进来的楔子罢了。要知道一个人既不会得到人家的特殊照顾,人家也不会白白养活他,所以说,既然这些东西连他自己都挣不来,嗯,那就别指望他的子女能得到什么免费上学以及其他等等鬼名堂——这个道理,只要他明白了,马上就能好好干活儿,去生产—生产—生产!国家需要的就是生产,而不是那些空想的东西,因为空想的东西只会削弱工人的意志力,并使他们的子女产生许许多多超过自己阶级的思想、看法。 “当心呀,你谈的差不多就像是社会主义了!” 乔治·福·巴比特正如泽尼斯绝大多数殷富市民一样,认为他的汽车就是诗和悲剧,爱和英雄主义。如果说交易所是他的海盗船,那么,开汽车好比他上岸之后铤而走险。在每日重大的关键性时刻里,没有比发动引擎时更富于戏剧性了。赶上寒冷的早晨,发动引擎很费劲;起动机长时间呜呜地发出令人焦急的声响;有时候,他还得从旋塞中往气缸里滴注乙醚。这个过程十分有趣,以至他午餐时会一滴一滴地加以描述,嘴里还在计算每一滴乙醚花去了他多少钱。 美国所需要的,不是哪一个大学教授来当总统,也不是大量插手外国事务,而是需要一个稳健有力的、讲究经济的、会做生意的好政府,让我们有机会获得相当可观的营业额。 “是的。人们还都没有认识到,甚至在中国,有学问的人也正在给更加注重实用的人让路。这意味着什么,你当然知道的。” 他高兴地给前轮锁上防盗保险钢楔 四间一套的加利福尼亚式小别墅,附近有汽车房,树木成荫,周围环境幽美恬静,汽车出入十分方便。售价三千七百美元,先付七百八十元,余款按巴比特-汤普森公司的优惠条件分期偿付,比付房租还便宜。 聪明人从来不在自己的公事房或者自己家里调情。自找麻烦呗。 买卖就算办成了。莱特一下子赚了九千多美元,巴比特拿到佣金四百五十美元,珀迪依靠现代金融极为微妙的结构,获得了一座商业大楼。没有多久,林顿道幸福的居民们,将会得到大量肉类供应,只是价格比闹市区略高一些。 正如诗人渴望出版自己的四开本诗集,医生渴望得到镭锭一模一样。 电动点烟器非常精致,包括一个镀镍的圆筒和一个仿银的插座,可以安装在他汽车的仪表板上。正如柜台上广告所说的,它不但“精美绝伦,玲珑剔透,使绅士们的汽车更加阔气大方”,而且还是可以节省时间的无价之宝。有了它,划火柴时不用停车,一两个月内就可以节约十分钟时间。客户十分赞赏那个新式的电动点烟器,使他非常高兴。这个新奇的东西他一连使用了三次,每次都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到车外,大声嚷道:“唉,这该死的烟我非得戒掉不可!” 买东西嘛,从长远看,货色越好,其实价钱越便宜。要是有人买东西像犹太人喜欢杀价,那他也可以买到便宜的破烂货。 在泽尼斯市,在世风粗野的20世纪,一个家庭的汽车准确地显示了它的社会等级。有如贵族中的爵位等级决定一个英国家庭的地位——不信请看那些古老的郡中世家如何瞧不起暴发的啤酒大王和毛纺大王就清楚了。诚然,在泽尼斯,尊荣卑贱的差别从来没有正式规定过。哪家驾驶皮尔斯箭头牌小轿车的次子,在赴晚宴时应不应该走在哪家驾驶别克牌小型敞篷车的长子前面,也用不着法院出来裁定。可是他们的社会地位,谁高谁低,却是一清二楚,毋庸置疑的。从前巴比特还是孩提的时候,就一心想当总统,现如今特德却渴望有一辆帕卡德牌十二个汽缸的豪华轿车,以便在拥有汽车的绅士阶层中稳占一席之地。 把我派到中国去,住在四合院里,根本用不着干什么活儿,到时候你就可以大开眼界,观看那里的宝塔、海洋,等等! “哦,老爸,不知你的意见怎样?如果说我能到中国或者别的更有劲的地方去,同时通过函授学习工程学或者别的课程,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吗?” 他先是堂而皇之地宣判季拉有罪,随后又道貌岸然地宽恕了她。 一面说,一面用手指耍弄着挂在他那沉甸甸的表链上的一颗麋鹿牙齿。 “我真不知道眼下这些黑鬼是怎么搞的,给你回话时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一点不错,现在他们对我们一点儿都不尊敬啦。过去的黑人才好呢——都是顶呱呱的——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可是现在,这些年轻的黑小子不愿当列车上的侍者,也不愿去摘棉花。嘿,不!他们非要当律师、当教授,还有天知道当什么玩意儿!我说,这已成为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啦。我们应该联合起来,让黑人,对,还有黄种人,知道他们自己的身份地位。我可一丁点儿的种族偏见都没有。我可最愿意看到这些黑鬼马到成功——只要他们不越出雷池一步,不打算搞掉白人的合法权利和办事威信就行。” “这可说到了点子上!还有一件事我们非干不可的,”戴丝绒帽子的人(此人名叫科普林斯基)说,“那就是不让这些该死的外国佬进入我们美国。谢天谢地,我们已然有了限制移民入境的法令。叫这些达戈人和亨基人必须明白,我们这里是白人的国家,不需要他们。只有等到我们把现有的外国佬加以同化,让他们接受了美国生活方式,并把他们改变为正经八百的人以后,那时候也许我们可以再接纳少量的移民入境。” 从他后面裤袋里掏出一块嚼烟——嚼烟这一陋习在巴比特家里历来严加禁绝。保罗含了一块,放到嘴里嚼将起来。他们伫立着一动也不动,只有上下颚在嗑动。他们一本正经地依次往平静的湖水啐吐唾液。 棒球运动是他这个阶层里的一种习俗,通过棒球赛,互相残杀和袒护一方的本能完全可以发泄出来,而且,巴比特还把这些本能称之为“热爱乡土”和“热爱体育运动”。 在泽尼斯,凡是一帆风顺的人都得参加一个乡谊会,正如他必须戴上亚麻布硬领一样,都是必不可少的事。巴比特参加的是近郊高尔夫球乡谊会。 他生平头一次住上的豪华的单间包厢。侍者表示自己一望而知巴比特平时穿戴打扮都要有贴身男仆侍候的;巴比特穿着刚熨过的笔挺的衣服,在莫纳克下车时,无限钦慕的侍者替他拎手提箱,他真巴不得最好人人都抬眼看到他。 市政府要给巴比特几个小小不言的空缺作为酬劳,好让他分送给穷亲戚做人情,巴比特婉谢了,只是要求市政府把有关公路延伸铺筑的消息事先透露给他,市政府感念他劳苦功高,欣然同意了。 促进会、扶轮社、基沃尼斯,或者友麋会、驼鹿会、红番会、哥仑布骑士团。 泽尼斯有数不清的会社“分社”和旨在促进繁荣的午餐俱乐部,凡是正派人都得参加一个社团,如能参加两三个,那就更好,例如:扶轮社、基沃尼斯会,或促进会;畸人会、驼鹿会、共济会、红番会、林民会,爱枭会、雄鹰会、麦卡比会、派西亚斯骑士团、哥伦布骑士团,以及其他各种以高度热忱、优良品德和尊重宪法为特点的秘密会社。加入这些社团,有四条理由:首先是沿袭旧俗入会;第二,有利于兜揽生意,因为会社会友兄弟往往一转眼就成为主顾、客户;第三,对于那些得不到枢密院咨议或骑士团最高首领的美国人,这些会社可以授予诸如“可尊敬的书记官”“大统领”“大将军”等荣誉称号,加在他们原有的上校、法官,以及教授等普通头衔上面,确实怪好听的;第四,入会以后,受到太太严加管束的美国男子,每星期有一个晚上管保获准外出。这些会社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意大利人观看杂耍游艺的广场和法国人的露天咖啡茶座,在那里他们可以打打弹子球,像粗野汉子似的肆无忌惮地闲扯淡,以至说一些乌七八糟的下流话。 体现了维多利亚时代金融家们的庄重尊严气概,这些金融家们统治了介于早年拓荒者和朝气蓬勃的“兼销货物的工程师”之间的那一代人,取得对银行、工厂、土地、铁路以及矿山的控制权,从而建立了阴森可怖的寡头统治。 埃斯科特和维罗娜相互表示爱慕。整整一个晚上,他们“谈的都是思想观点”。他们发现他们两人都是激进派。不错,他们对激进派问题掌握得很有分寸。他们一致认为所有共产党都是罪不容诛的;所谓Vers libre完全是瞎扯淡;全球普遍裁军固然必要,但是,大不列颠和美利坚合众国为了维护受压迫的弱小国家的利益,必须保持一支和世界上其他所有国家的总吨位相等的海军。但是,他们两人的思想又非常革命,他们甚至预言(这使巴比特十分恼火),总有一天美国会出现第三党,给共和、民主两党增添麻烦。 有许多盲目自信的青年人,看上去踌躇满志,在各城市里到处转悠,靠打秋风混日子,满嘴都是傲视一切的俚语,借以表示他们愤世嫉俗。 要取得买卖的特权,套牢某个业主的地皮而又不让近邻知道,对巴比特来说,确实煞费苦心。他首先必须放出风声,说要在那里计划建造一些汽车房和店面房子,假装自己并不是想谋取地产买卖的特权;要是某一块重要的地皮弄不到手,全盘计划都要告吹,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就得像打扑克牌那样,装出十分厌烦的样子,耐心等待。 将泽尼斯分裂为白色、赤色两大敌对阵营的大罢工,最先由女电话接线员和线路工人怠工,抗议削减工资。接下来是新近成立的乳品工人工会也罢了工,一是为了表示声援,二是要求每周工作四十四小时。最后卡车司机工会也跟上来了。各行各业陷于停顿,全城惶惶不可终日,都在谣传,说电车工人、印刷工人也要罢工,最后来个总罢工。市民们怒不可遏,想叫抵制罢工的女接线员接通电话,但还是无可奈何地在电话机旁踱来踱去。从工厂开往铁路货运站的每一辆卡车上,都有一名警察负责押送,此人就坐在不参加罢工的司机旁边,尽量装出无动于衷的样子。泽尼斯冶金机械制造公司开出一长溜多达五十辆的卡车,遭到罢工者的袭击——他们从人行道猛冲上去,把司机从车上拖下来,砸坏车上汽化器和整流器,女电话接线员在人行道上喝彩叫好,小孩们一边尖声喊叫,一边在向不参加罢工的司机扔砖头。国民警卫队奉命出动了。尼克松上校身上穿了一件长长的卡其制服上装,手中握着一支四四口径自动手枪,此人乃是普尔摩尔牵引机制造公司秘书凯莱布·尼克松先生。每处都派一名民兵站岗——这些民兵大抵年纪挺轻,有的还戴上了眼镜,原本是出纳会计,或是食品店里小伙计。 这些罢工者都不是好东西,他们就是一帮子扔炸弹的社会主义者和暴徒。 巴比特也一模一样,他一旦变得放荡不羁之后,就发现到处都有花天酒地的大好机会。现如今,他对他生活放荡的邻居萨姆·道佩尔勃劳有了一种崭新的看法。道佩尔勃劳他们都是体面、勤奋、殷实的人家,但他们认为人生最大乐事莫过于天天沾酒一醉。在他们的生活中,郊外宴饮已凌驾于一切之上,那时他们就纵情狂饮,抽烟,开车兜风和拥抱接吻。整整一星期里,他们这些人工作干得很出色;整整一星期里,他们就是盼望周末晚上,用他们的词儿来说,可以开派对。那时,他们就纵酒狂饮,喧声鼎沸,一直要胡闹到星期天大清早;临了,他们还会坐上汽车,疯狂似的高速飞奔,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开到哪里去了。 在大战期间,肯定无疑有许多不良分子、赤色分子、工会代表,以及所有形形色色的满腹牢骚的家伙;大战以后有好长好长时间,他们也还是没得出路;可是,人们却忘记了危险性,从而给了这些疯子以可乘之机,竟然又搞起地下活动来了,特别是那些只会空谈的社会主义者。所以说,现在该是让理智健全的人们自觉地联合起来,大力反对这些家伙的时候了。因此,有人在东部各州特为组织了一个会社,定名为‘良好公民联盟’。当然咯,商会呀,美国军团呀,还有其他团体组织,他们也都不遗余力地让那些正经八百的人继续掌权,但他们毕竟另有其他重要的任务,所以对这一个问题也就不能面面俱到地都照顾到。可是良好公民联盟,简称‘良民联’(G.C.L),它——就是专门从事这一项工作的。嗯,当然咯,‘良民联’在表面上还得要有别的一些任务——比方说,在泽尼斯,我认为,‘良民联’就应该支持公园扩建工程方案和城市规划委员会——此外,‘良民联’还应该开展一些社交活动,由上流人士组成——主办舞会等等,竭力阻止那些狂热分子参加;所以说,对于一些所谓大人物,要是你用什么方式都接触不到他们,干脆就采用这种社交‘杯葛’办法,那是特别灵验也没有啦。如果说那个办法还不起作用,‘良民联’最后就会派出一个小小的代表团,去正告那些作风实在太放肆的人,要他们一言一行务必循规蹈矩,不准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良民联”为了自由雇用企业进行了时间最长的斗争——也就是说,为了反对所有一切工会而秘密地进行斗争。与此同时进行的还有一个推行美国化的运动,开设夜校,讲授英语、历史和经济学,并且每天在报刊上发表文章,让新来美国的外国人深信无疑:百分之百地解决劳资纠纷、地地道道的美国方式,就是工人必须热爱和信任自己的雇主。 男宾十之八九没精打采地坐在座椅上,来回扭动身子,他们的妻子却是正襟危坐,全神贯注,但也有两位男宾——是长着红脖子的大胖子——如同他们的妻子那样虔诚。他们是不久前发了大财的承包商,新近购置了房产、汽车、真迹绘画,以及绅士派头之后,此刻正在购进一种现成的风雅的哲学思想。不过,他们还在举棋不定,究竟是买新思想派、基督教科学派呢,还是买最佳标准的注重教会权威和仪式的圣公会教义。 他又温情脉脉地想道:她跟他婚后一直相依为命,终究比轻狂佻薄的那一伙人着实要牢靠得多呢。 他施出了地地道道的男人的诡计,不仅使自己相信是她得罪了他,而且,他还凭借自己扯高嗓门,大张挞伐,竟然使她也信以为真了。 奥珀尔·埃默森·马奇太太,美国新思想同盟派往各地的讲演人。在桑蕾旅馆超凡入圣同盟的会上做题为《培养太阳精神的讲演。宗旨就是要集新世纪之大成,把新思想派、基督教科学派、通神学、吠陀哲学、贝哈因主义,以及从这独一无二的新的光源所迸发出来的其他火花,通通融合成为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每年只需捐助十块钱,不仅可以收到《疗救珍品》月刊一份,而且还有权向我读书会会长、我们尊敬的神甫太太多布斯直接去函请教任何问题,比方说,有关神灵复活问题,婚姻问题,保健与福利问题,以及财政困难等等问题。 美国批评家说《巴比特》是美国经济膨胀亦即出现泡沫的这个十年(1918—1928)的史诗。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这个十年,美国经济固然获得空前的迅猛发展,实质上却饱含大量泡沫的隐患,果不其然,接踵而至的就是1929年美国大萧条。 Booboisie——愚民、群氓 1923年当选的柯立芝总统就说过:美国的问题就是做生意。 最根本的原因不在他自己,而在于美国的社会制度。巴比特只不过是这种社会制度的牺牲品,他的个性早已丧失殆尽。有的评论家指出,《巴比特》出版以后,在美国人人几乎都意识到:随流循俗(Conformity)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商界文化迫使美国人的生活所付出的重大代价。因为任何一个富于个性的人,为了求生存,都不得不按照美国社会的模式随机应变,成为一个呆板迂腐的活物。 他本人不是制造厂商,他的发迹完全依附于上层社会统治人物。所以说,他在社会上并不处于统治地位;他为了谋求自身安全,才不得不加入“良民联”。他跟同伙们在一起吹吹拍拍,哼哼哈哈,或者喝彩叫好,祈祷神佑,他嘲笑所有与他不同的习俗,他谴责所有一切的异端邪说——都是为了跟同伙一起向上爬。他把攀附上层社会置于首位,从而消灭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巴比特》在国外,特别是在欧洲,可以说大快人心。最主要的原因是:本来在欧洲人的心目中,美国人的愚蠢粗鄙、自鸣得意、实利主义、沙文主义是由来已久——现如今居然由一个美国作家通过一个小说人物形象向全世界直认不讳了,恁地能不为之雀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