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是一场仲夏的出走——读洛瑞·李《当我在一个仲夏清晨出走》(读书记103)
1934年,一个明媚的仲夏清晨,洛瑞·李只身离开英格兰的故乡。那年他十九岁,眉目间还带着稚气,心中却已装着一片海。一把小提琴、几件行囊,便是他全部的家当。他徒步去看海,辗转至伦敦谋生,又因着一句偶然听到的话,踏上了前往西班牙的航船。海一程,山一程,这段浪漫又惊奇的旅途,亦成为他生命的蜕变之行。然而不久后,西班牙内战的硝烟弥漫而来,骤然打断了这一切……
开篇,一见倾心。
那是六月的清晨,母亲准备的早餐还暖在心头,十九岁的少年已背上简单的行囊——小帐篷、毯子、小提琴、一套衣服、一罐糖浆饼干和一点奶酪,默默告别故乡。
回望是母亲含泪的凝望,前望是海岸线与辽阔天空。稚嫩也坚强。
那时我们都有梦。只要一把琴、一个行囊,就可以出发。
一个人远行,起初总伴随不安。可当心情逐渐舒展,陌生的世界便只剩下自由。他挣脱学徒身份的桎梏,第一次尝到工作日不必劳作的轻盈:看牧羊人赶着云朵般的羊群,追着野猫跑过山坡,花上一小时等山泉水烧开、沏一壶茶——如此平常之事,竟成一种奢侈的快乐。然而漂泊也意味着不确定:席地而眠,天气无常,温饱时常悬于一线。多年以后,白发回首,他依然认定:“之后的日子里有阳光和阴影源源不断地流过,还有饥饿和干渴,疲劳和睡眠,所有的一切都融合在一起,被那个酷热的西班牙夏天熔铸成一团斑斓的色彩。”
在异乡游荡的日子里,少年遇见许多短暂而温暖的人。语言不通却笑容慈祥的旅店老板,街头拉琴时路人随手递来的苹果,小提琴意外散架时旅舍里众人凑来的工具与关切……这些微小的善意,像沿途灯火,一盏一盏照亮他的夜晚。
少年的出走,是浪漫的开始亦是浪漫的破碎。西班牙内战的炮火轰然袭来,他不得不结束这一年多的漂泊。可那带着诗人般眼光的少年,早已在途中尽力保存了梦的痕迹——骤雨中的闪光,晚霞如烧的黄昏,田野里流动的奇异光彩……他笔下的西班牙,永远热烈,永远生机勃勃。
或许我们总要有这样一次“出走”:离开熟悉,走向未知,在成长中自食其力,遇见形形色色可爱的人,相识、相伴、告别。然后明白,路途虽有尽头,梦却可以一直生长。
没有什么能阻止一个人继续远行,只要心中还有一片待访的仲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