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的标准
读止庵《六丑笔记》 最早读止庵的书,缘于他的读书小品集《六丑笔记》。《六丑笔记》是一部谈论文章好坏的随笔集,皆为作者自己读书的切身体验。止庵以自己的阅读与创作经历指出:“要想体会中国散文的好处,正统和规矩两路都是要不得的,须得反其道而行,从非正统和不规矩的方面着眼。那就是,中国的好散文,更多的是题跋、尺牍、笔记、日记、诗话和词话。”在这种标准下,苏东坡和欧阳修的好文章并非是被选进教科书或平常被大家看好的那些,倒是《东坡志林》和《六一诗话》才好,郑振铎和唐弢的文学成就(广义概念),也是以《西谛书话》和《晦庵书话》为最有价值,原因在于写作时“作者的态度比较放松,没有太拿它当一回事儿,结果反而能把文章写好。”《六丑笔记》里有篇“莫扎特与我”,看似在止庵的随笔里并不起眼,但有句话,我认为可以窥见止庵的内心。他如是写:“通过赞美莫扎特,我获得一个完整的我。我以我的全部人生与思想作为这一赞美的背景。“其实换句话说,止庵正是通过他的读书与写作,获得真正的完整的自我。止庵的散文,大多局限于读书的随笔,譬如《如面谈》、《插花地册子》、《沽酌集》、《茶店说书》、《拾稗者》、《罔两编》等等。《如面谈》或思考人世、生命,或评述文人、文学,或追忆故友亲人,如久违的老友,向我们娓娓道来。止庵学知堂一路,讲究知识及趣味,行文平淡自然,不抒情。他谈思想、谈读书、谈怀人,皆有自己的见识。《如面谈》里有几篇重头文章,如“周作人的晚期散文”、“周作人有关鲁迅之作”、“杨绛的散文艺术”,看得出来是下了苦功夫,能够说出所谈对象的妙处而非一般编者的泛泛之语。止庵读书,一向向往美文,可他对美文另有规范,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美文标准。所以某些评论及学术随笔归在其中,这其实是中国传统大散文的路子。只不过后来把散文局限在抒情一路的陈词滥调了。有时,很希望止庵能够写一部个人的中国散文史,让我们一饱眼福。至于《插花地册子》。初读的印象颇佳,觉得文字清通。重读又有新的收获。尤为可谈的是其中四篇“谈小说一、谈小说二、谈诗、谈散文”,这四篇谈书的随笔,展现了止庵惊人的阅读深度与广度。我自己一向喜欢读点书,自认为读书还算是多的,但与止庵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甘拜下风。止庵不仅书读的多,见识也通达明快。他能读书,又能从书里走出来,并非那种书呆子,此为我所佩服也。止庵对某些作家及作品的评价,常常是画龙点睛,一语中的。这与他读的多、读的广,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古人会说:“观千器而后识器”,诚哉斯言。又闲览旧籍,见有止庵之名的著者。譬如明人张宗海有《使缅附录》,宗海号止庵,永乐年间为翰林院修撰,《永乐大典》副总裁。又清人顾岱有《澹雪词》,岱号止庵,顺治十五年进士,授云南府同知,著有《澹雪斋集》。又清代词人及词论家周济,字保绪,一字介存,号未斋,晚号止庵。江苏荆溪人,嘉庆十年进士,乃是清代词坛重镇常州派的首席理论家。著有《味隽斋词》和《止庵词》各一卷,《词辨》十卷,《介存斋论词杂著》一卷,辑有《宋四家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