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道——五代的宰相

《冯道》是我在这个漫长且无聊的寒假中读完的第一本书。

为什么选择它？除了篇幅较短，叙述性强之外，去年读完的《长安和河北之间》以及《神策军与中晚唐宦官政治》在我心里埋下了对晚唐五代历史的探究欲。而冯道，作为在五代时期历任多个王朝宰相的人物，他本生就可以作为理清五代政治的线索。

在打开这本书之前，我就已经阅读了《中国古代史研究导引》中一篇关于冯道的文章（忘记具体的作者，只记得大概写于抗战或者解放时期），这篇文章对冯道并不友好，言辞激烈，将其贬斥为中国封建官僚的代表。这样几乎一边倒的评价也使得我期待一些新的不一样的声音。

在这种种因素的驱使下，我打开了砺波护的《冯道》。

砺波护在书中认为冯道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是一个忠于百姓、忠于国家而非某一位君主的更贴近“近代人”的形象。他的性格是与世无争，随遇而安的。当然，这其中也有砺波护本人主观的美好想象，比如他将冯道和后唐明宗比作知己。但是在本书的最后，砺波护也指出了冯道的缺陷，他没能看清五代的趋势：中央的禁军被不断强化，地方的军阀割据却越来越细化，统一已经是不可避免的历史潮流。

冯道作为一个出身低微的文人，在“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的五代，首要任务是“活着”，这是一个极为朴素却有力的理由。因此，他并不轻易的站队和盲目的追随某一个武人，他有自己的生存哲学，而这套哲学似乎是中古时期贵族精神的最后的余音。他给每一个统治者自己的建议，帮助每一个统治者治理天下，而在五代依靠武力上位的统治者们，冯道及以其为首的大部分文官更像是政府里的硬件，他们没有兵马，不会威胁自己的地位，但同时也可以利用他们构建一个像模像样的政府。这样的群体在五代统治者的眼中是不需要警惕的，当然，更重要的是，冯道的身上从来没有明显的站队属性。这也许是冯道历经旧朝却依旧能为新朝统治者所接纳的原因之一。

这本书中所提到的其他的一些观点也让我耳目一新。比如对于晚唐牛李党争中的牛党，在以往的叙述中，牛党所采取的姑息藩镇的政策是其自身偏安的表现，而本书却认为保留河北藩镇也有希望在唐和强大的奚契丹之间留有军事缓冲地带以及利用藩镇兵力阻挡北方民族的意图，这一点使我跳脱出仅仅以道德标准来评判的框架而是从现实历史地理的角度去研究牛党的政策。

最后，关于冯道本人的评价，我想借用书中的一句话。“他既不是唐代的宰相，也不是宋代的宰相，而是五代的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