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死水

绝望的死水 我国现代诗人闻一多有一首著名的诗《死水》，其中有这样的句子：“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荡不起半点漪沦。”这两句诗用来形容谢德林小说《哥略夫里奥夫家族》（一译《戈洛夫廖夫老爷们》或《戈洛夫廖夫老爷一家》）的成员再合适不过了。 哥略夫里奥夫田庄的那些主子们，从老哥略夫里奥夫到他的三个儿子，再到他的孙子和外孙女，无不过着一种寄生虫般的日子，整天吃饱喝足就无所用心了，庸庸碌碌，浑浑噩噩，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在混吃等死。老太婆阿丽娜是这个家族闪耀的流星，凭一己之力把田庄一度搞得兴旺、红火，但毕竟独木难支。她精明能干，冷酷刻薄又吝啬，晚年把家产分给了儿子们后，便开始坐享其成。老大早逝，老三阴沉冷漠，又酗酒，最后家产都落到了老二波尔菲瑞手里。老二被称为“小犹大”“吸血鬼”,悭吝，贪婪，傲慢，满脑子只知道敛财，挖空心思抢夺家产，连骨肉亲情都不顾及。他甚至眼睁睁地看着儿子陷入绝境，却见死不救，任其自生自灭。他还酷爱说空话，天天坐而论道，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到了晚年更是陷入幻想之中，已经脱离了现实生活，总是跟一些不存在的人交流，上演了一出出好戏，以填补内心的极度空虚。吸血鬼敛财无度，最终却冻死于风雪之途，所有的产业都归于表妹之手，辛苦半生却落得这样的下场，真可谓“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哥略夫里奥夫家族的这些老爷们，一步步地堕落，滑进衰败、腐朽的深渊。整个田庄已经丧失了生机与活力，黑暗，静寂，空虚，绝望，到处弥漫着腐烂和死亡的气息。沙皇俄国的农奴制度，在谢德林笔下，已经彻底失去了进步意义，完全走向了没落，最终必然会土崩瓦解，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谢德林很好地继承了果戈理的讽刺艺术，他在《哥略夫里奥夫家族》里塑造的约杜施卡的形象，性格鲜明，令人过目难忘，这是他对世界文学画廊的一大贡献。 《哥略夫里奥夫家族》最早的汉译本，是著名散文家、学者黄裳先生从英译本转译的，最初由平明出版社于1954年12月出版，后来由新文艺出版社和上海译文出版社再版，2022年2月又被收进了山东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黄裳集》的《译文卷》。这本小说在黄译本之后又有了几个新译本，均译自俄文原文，但黄裳先生的译文流畅有力，特别传神，虽距今已有七十多年，仍历久弥新，其首创之功不可磨灭。 《哥略夫里奥夫家族》里描写的那个世界，正处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却也并非全无希望。匈牙利诗人裴多菲有这样的诗句，“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