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并不想成为我们演讲的主题,它想成为物,匿名而温柔的物, 能带我们环游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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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老师能遇到这样的项目真是三生有幸,完美展现了ANT的大部分要素和伦理学,又没有陷入“每个人都有苦衷”:真有罪行,不是无聊的解读或元解读,且其内容又证明了ANT,可以说已达到硬汉派推理的要求了(当然我秉持着崇高的伦理,不会进行剧透)。各种采访记录有点无聊,但总体形式创新很不错;阿拉米斯的独白有点尴尬,但对弗兰肯斯坦的讨论弥补了这一点:拉图尔还溯源到了《失乐园》,在造物问题的谱系上多加了一笔,完全可按文学来分析。结尾真相揭露的演讲及大结局的文笔令人动容且颇具巧思,有物哀之美,看感动了,否则只有四星。思想上此书也有所得,虽然这种所得是述行性的很难被看出:学徒/叙述者和老师/ANT传播者诺贝特应被理解成拉图尔的自我分裂,并最终践行了秘密的传递机制:思想的自我审视是一种改变-创新,但这种创新正是第一次认识了自己,且这一审视真正传播了思想。 进一步说,ANT是假装应知的主体/社会学家采访各种基本上是神经症式的转译者好从他们的话语还原出其所转译的精神病式技术-工程师。其伦理学(也是普世的)则是既然要为其立言便要一爱到底,为其存在不顾一切,而非假装他是自主的要尊重他,或者为了谴责而谴责以便放弃他。但社会学家归根结底也只是行动者,问题不是思想自身就无法归责,而是社会学家是否敢自己立言为整个网络做出决断。这种担责有自我指涉的难题,且具有述行性而很难从民族志内容里看出来。此书精彩地设计了学徒叙述者和ANT传播者老师的文本装置,尤其展示其后者无法处理技术文献时的挫败:最终ANT和阿拉米斯一样已经被拉哥创造了出来,他必须爱他,并等待一个学徒理解他分析师的欲望。 下面再细化一下: 1.假装应知只是说部分受访者默认社会学家是来承担责任的,因此不需要把整个流程压在自己身上。另一部分则质疑社会学家是否有能力担责而攻击它,但这预设了他们部分已相信社会学家。无论如何,接受访谈已经意味着受访者不是彻底的自闭,因此就能从中得到东西,而不是任由转译链封锁了背后的创生力量形成黑箱。不过黑箱化并不是坏的,相反拉图尔认为转译和创生是工程师的两面,他们的妄想是最初的图纸,而实现它则是必要的伦理。不应该认为社会学家的目的是治疗或得到真相,他只是站在自己提出的问题上根据已经得到的转译给予回答而已——这不能说是一种高位反思,而是另一种转译,详情见2,但这当然是有问题的,详情见3。 2.说采访的都是神经症,这并不准确,因为如前所述,无论神经症还是精神病都在转译,转译就是与现实接触,无论靠内化还是拒绝,只有这一行动能够呈现背后的创生性力量。但转译和创生是现实化的连续过程,而不是现实化的无能,在现实的交往过程中精神病和神经症会构造自己的生存网络,而且社会学家已经在事后的点位,所以真正重要的是跟随、承认他们的转译,追索这一过程与自己所处位点的关系:(1)社会学家必须认定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这不能完全说是实用的,因为只有这样采访才能进行。(2)社会学家并不真的知道任何事情,因此只能在转译之中学习。就此而言社会学家没有理论,而是在跟随行动者时建模,这种建模页不能说仅仅是实用的,而是整个过程之必然要求:转译捕获了创生者,二者共同创造了秩序,不再有其他更客观的理论位点,最多只有实践策略。 3.说分析师的欲望,是因为: (1)分析师是原初场景的转译者,他不可能是彻底清白的,就像拉图尔必然要传播ANT一样,所以他不是真的无知。当然拉图尔比大部分精神分析要好一点,因为他是为了完成自己的项目,而不是为了治好病人,因此不需要强加某种现实的霸权,而是寄希望于现实化的总体流程。在这个意义上有一爱到底的伦理学:正因为现实化是常态,因此谴责已经在其中了,这里没有ANT的独特性,反过来这种谴责也不会改变现实化因此无意义。而ANT只是对现实化的肯定,这是最低限度的介入,即要坚持转译,就算扭曲了原有的创生力量。 (2)但尽管如此,ANT的传授也是分析师的欲望:那个原初场景是学徒不能得到的,因为它已经被老师所转译。我们不知道拉图尔看到了什么而提出了ANT,ANT也不只是必须接受的理论真理/谴责之力,而是需要与其他行动者联合的策略,就算被攻击,就算学不来科学,这种爱也要被分享。这是个大问题,它涉及秘密是如何传递的,而答案基本上是秘密以被篡改为其保持/重复的方式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但拉图尔继续秉持着转译到底的观念:《阿拉米斯》是一部自我指涉的小说而不是哲学著作,他讲述的是老师如何借助ANT分析阿拉米斯才第一次理解了ANT,而这个小说本身正是不惜扭曲ANT以传播它的例证:叙述者学徒经常谴责老师粗暴、对技术无知、懦弱,这也正是学界对ANT的批评,到最后老师也被无尽的技术细节整崩溃了,他说他和阿拉米斯的创造者一样是弗兰肯斯坦,不愿爱自己的怪物。这些自我批判最终被学徒叙述者克服了。这难道不是拉图尔内在的分裂吗?通过写这本书他重新建立起对ANT的认识,可这才是第一次认识了它,而这个过程本身又是对ANT的传播。这或许是分析师欲望唯一的传播方式:通过重新审视带来创新的过程来传递原有的东西。 (3)就此而言,ANT理论上确实没有决断,就像精神分析理论不能教你解决自己的问题。但决断内含于习得中,ANT是一种教化,一种习惯或功夫论。缺乏实际的练习,将其当作理论套到文本上,这是我们接受ANT最大的障碍:经验的质感,遭遇的痛苦与克服被抹平了,于是人们在思辨的海洋里质疑其实用性和直觉性,但这正是其之为对技术之爱而非思考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