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从来不是靠艰苦，靠的是方法（上）

小时候读关于长征的文章，印象就是“艰苦”，乃至包括开国的那一段历史，很多时候感觉媒体过分强调了“劣势”的部分，而并没有描述出红军真正的核心竞争力——组织管理（吐槽一句，这很正常，参考《我本是高山》vs《山花烂漫时》，很多人真的理解不了高级的人类情感）。

从这本书中，尤其是前四篇中，可以真正让人体会到什么叫做“向管理要效益”，以及什么叫做“组织管理”。

长征苦不苦？肯定比现在的生活苦。最近破圈的鳌太线视频中，网友们百般描述了鳌太的艰苦和挑战，但据说红军当年整队通过了鳌太线和部分哀牢山，可见行程是艰苦，而红军的行军能力是极强的。

但是，长征对红军苦不苦？那还真不一定。

首先，红军战士里本身就有大量的贫困农民，以他们的生活标准而言，加入红军，虽然运动上可能是艰苦一些（大量的转移和打仗VS平时的种田做工&劳役，不确定哪个更苦），但生活水平一定是比在家高的。物质上，红军不是蛮干，在出发之前，就给每个人发了衣服（因为时间紧急行程被打乱好像本来预计4身只发了2身）、粮食和军饷（钱币）。

在途中，粮食大体是稳定发放，中间有几次筹集不到的情况，只能靠吃土豆、青稞、炒面（是炒熟的面粉不是面条）等糊口，最差的一次，热水都没有，只能吃冷掉的土豆泥/青稞粉/麦子粉，且量不足。但仅仅数日（低于五）。对比长征以年月记载的历程，比例很低。而在粮食筹集得到的情况下，吃的是什么呢？几乎三五日必有大肉，几天内有鸡。在后续的记载中，可以看见，隔三岔五就有肉吃，而且是每个连队的炊事班按照自己的家乡口味做的，常常出现的菜色有红烧肉、辣子鸡、羊肉面等等。书中提到，有一个小战士说，加入红军前，他只在姐姐出嫁的时候吃过鸡，但是加入红军，隔三岔五有鸡吃。另外一个记载是，有一次炊事班做饭时国军来袭，炊事班认为打不到阵地，继续做饭，没想到国军打到阵地来了，只能弃饭撤退。该纵队的人因为打了敌人，所以不觉得没吃到红烧肉可惜，说明红烧肉这类在当时算较为奢侈的菜，在红军队伍中经常出现。本书记录，红军长征中至少有两次尾牙/团建性质的大聚餐，菜肴丰盛，且还邀请了百姓代表来吃饭。此外，经过回民区，都会不买猪肉，而是用牛羊鸡。请客吃饭也请了回民。侧面证明红军的粮食供应整体充足、品种丰富，后勤力量相当强大且有序（书中多次提到到一地就去看商业，采购食物，队伍领导跟当地人民乃至回民、彝族少数民族沟通谈判，也都很重视物资供应）。综合那时候的文献，当时山民吃豆腐都是奢侈的（参考《三个铜板豆腐》），毛本人作为地主儿子没有白米吃（白米要给长工，长工干活有价值），可见红军战士的粮食待遇是相当不错的。另外，所有官兵均一视同仁，没有热水时朱毛也捧个杯子一起吃冷的土豆，马匹几乎都让给伤病员及辎重使用，这种公平待遇在当时是很超出规格的。

衣服的发放比较不及时，明确的记录是出发前有部分人来不及，只发了2身衣服（预计是4身），以及有一次来不及裁缝，发了布料给各人（这是记录的最差的情况），但每当有条件时，都会给战士们休整、补充。有几条记录记载出发前大家携带着新草鞋（草鞋是当时的一种称呼，并不是真的草编的，大多是布鞋），估计草鞋也是有发放的，不过没找到具体记载。

钱币是发放最及时的，可以看出红军一直不缺大洋。每到一地，只要不是联系不到老百姓（有几次老百姓以为是国军来了，纷纷出逃），或者在草地中，几乎都会不吝银钱购买物资。书中频繁记载红军每到一地，当地利市三倍，以及战士们把当地物资抢购一空的情形。还有一则笑话，有个瑞金的小伙子，满口土话，沟通不清（应该是到了陕甘地界），要买牛乳却不认识，把墨水当作牛奶，强要买下。店主阻止无果，卖给了他，小伙子把墨水当作牛奶喝，弄得满口墨汁，发脾气被纪律委员介入的趣事。侧面表明：1.来自贫困山区讲不清官话的小伙子都知道要买牛奶（当时的稀罕物）喝，说明红军战士见识过好东西。2.红军战士不差钱。3.时刻有纪律委员维持纪律。

其次，就算不是贫民，红军的旅途也远不算“艰苦”。磨难固然有，但不是我们想象中老班长临死拿一点小鱼熬鱼汤的那种凄惨（事实证明，那个故事应该是掉队的人写的，也无怪大家要赶着回大部队，回去有肉吃……），而是一种昂扬向上、苦中作乐、乱中有序的行军。比如，行军时大家讲笑话、唱歌，摔倒了，互相开玩笑，却也互相帮忙。黑暗中走路，互相提醒，有秩序地前面喊后面跟着喊。过草地时，有人的粮食撒了，大家都抽一把出来给他凑齐干粮。有同志不幸死亡，大家会喊着“你放心的去，我们会替你为独立、强大的新中国努力”（大意）。尤其是遵义会议之后，行军中的伤亡，远少于有些电视剧里会脑补的数字，多数是无死亡，或者个位数死亡。飞机空袭大多数是无死亡或者少量伤亡，最严重损失最惨（地形不利+时间不利+无经验新兵）死亡约在三十多人（或伤亡三十多人？）。而且行军时，红军战士们展示的乐观、组织、纪律性，都非常强，远非媒体渲染的苦行军，而更像最强驴友们高歌行路。一个侧面佐证是出发时有5位五、六十的学者老人，4位出发去长征，1位留在当地，唯一死亡的是留守的那位，死于国军迫害。跟着长征的4个老者都健康地穿越了草地、活到了长征之后……而且沿途的女战士、女同志们，也有生孩子、带孩子的（当然女战士们本身也都是很强悍的人）。根据记载，在长征途中，一直没有机会系统训练新兵，但政治工作、文娱宣传一直在做。比如刚开完会，马上会一层一层通知到最前线的战士，几个小时工夫，所有战士都会了解战略意图。还有飞机空袭躲避时，大家也见缝插针教导战术、进行政治动员。行军途中有几次战役，也被编成歌剧、话剧反复上演，全军复诵。除了欢乐的行军，文化、政治的教育一直在进行。许多士兵本身不识字，但是进入红军，学习了很多文化、战术的知识。红军中本身有知名学者、诗人、世家子弟，他们都会组织各种音乐、文化的教育。也有篮球等活动。

精神层面，老百姓的爱戴也是另外一重滋养。多处可见老百姓对红军的拥护。跟红军打过交道的，都主动迎接，帮助办粮、指路、分享情报。没打过交道的，基本在红军严明的纪律下（买东西公平给钱等等都是基操，比较难做到的是到老百姓家必须人家同意才借住，而且还要给人打扫干净，有一两次记载通报说某几户没有打扫收拾干净，都被勒令回去道歉打扫），都心服口服，愿意帮红军买粮食、办住宿。包括回民在内等多地群众，沿途给置办茶水，慰劳红军。包括各种伙夫、回民等等在内的各种群众，纷纷踊跃加入红军队伍。哪怕特别顽固的彝族，除了一个剥削首领是武力征服的以外，也在刘伯承的斡旋之下与红军进行了贸易，并护送红军走出彝族自治区（有一篇国军卧底的文章说刘向彝族女皇下跪换取和平，笑死）。

有好多次，红军因为装备精良、着装整齐、精神面貌良好（从国军那里缴纳了大量装备，甚至打仗还“挑肥拣瘦”，要比较这一战亏不亏，赚不赚，喜欢打装备好的中央军，不喜欢打地方军），而被当地县城官僚当作中央军迎接进城并且款待，从而顺势胜利。这样的军队，身为其中一份子，可以想见，不但精神、物质都不匮乏，甚至会觉得自豪，会有精神作用加持。这种昂扬斗志，是长征乃至后面胜利的诀窍之一。而如何达到这样的归属感、认同感，等我下一篇写（这本书值得说的实在是太多了，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