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如何优雅地跨越生命的终点?
《最好的告别:关于衰老与死亡,你必须知道的常识》——去年六月旅行归来时就被我放入了书单。因为一天我在伊斯坦布尔街头游荡,经过一个小小的墓园。阳光下安安静静的,有花开着,紧挨着热闹的街区。还有一次我坐大巴沿D400公路到安塔利亚去,经过一个海边的村庄时车子慢了下来,从车窗我瞥见一片墓园,朝着蓝色的地中海,也开着花,紧挨着村庄。鲜花盛开、靠近人群,与我对墓地的印象相去甚远。
人出生即入死,怎么看待死亡,决定了我们怎么看待生命,怎么活着。然而,我们的文化却习惯将死亡推得远远的,无论是对话题的回避还是墓地位置的选择,似乎都在企图用“眼不见为净”来逃避正视这个黑色话题。
我也在逃避——我每天都在读书,书单一直更新,然而这本书一直被留在上面。三月,草地上的积雪渐渐消融,我似乎可以听见冬天离开的声音,听见小草在雪地下用力生长,我也知道街角的那株早杏很快就会偷偷绽开几个粉白的花蕾,我想,就在这个最生机勃勃的季节来读这本书。其实小说、戏剧、诗歌里都不乏死亡,甚至几乎所有伟大的作品里都有死亡——佐西玛长老、爱玛、巴扎洛夫、安娜、哈姆雷特、冉阿让、林黛玉、浮士德……甚至童话里的人鱼公主也化作了泡沫。但是,文学里的死亡都披着一层白纱——浪漫主义的白纱。尤其是庄子,妻子死去,他鼓盆而歌,对惠子曰“……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死亡嘛,不过是静静地寝卧天地之间,干嘛噭噭哭?
阅读这本书而能不偶尔陷入沮丧和悲哀似乎是不可能的,即使我在下午的暖阳下读,在咖啡的浓香里读,我想我也许应该等到花开后到杏花树下读。在这本书里,阿图·葛文德医生不仅谈了死亡,它还谈了甚至比死亡更黑暗的东西,是的,有这样的东西,那就是衰老——无能为力地渐渐丧失对一切的掌控的过程。然而我们的社会尤其是我们的医疗机构选择无视它,至少是尽量轻视它。但是,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是这个变幻莫测的世界中我们能真正确定的,那就是我们每个人都会衰老、会死去,也正如葛文德医生写的:人们无法回避一个问题:应该如何优雅地跨越生命的终点?
在书里我们看到许多的两难,然而想要回答“应该如何优雅地跨越生命的终点”这个问题,我想那就是,我们有战斗的勇气,但是感谢岁月给了我们智慧——知道何时该结束战斗的智慧。死亡无可回避,也无须回避,正视它,因为在死亡的黑色背景下,阳光多么明媚、生命何其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