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啃,但很棒。
七天读完。
1)读这本书的感觉,有点像每天把自己放进一个吊桶里,沉入矿井下,挖呀挖呀挖。你知道矿藏丰富,但受限于很多条件(主要是自身能力),能挖多少算多少。
2)读这本书也成为我对自己身心状态的判断标尺。状态好的时候可以连读一章,不好的时候一页。
当状态不佳时,我读到的只是句子;状态好的时候,我仿佛能跟着维果茨基的语言“有意识地进行思维活动”。
3)今天状态不错,坐在窗边一口气读完最后的部分,读完感觉右边脸发烫,原来保持一个姿势晒了很久的太阳。
4)托尔斯泰的例子让我想到生活里的两个“对话”——
第一个对话是无声的。去年还是前年,远家品牌运营课最后一天,在明月村大会议室里,我站在台上刚要致辞,门口传来同事撕快递包装胶带的滋滋声,我大概停顿了一秒。这时候坐在台下远离会议室大门的贝壳往坐在门边的王稚春交换了眼神,王稚春起身出门,随即,滋滋声被她制止了。
整个交流过程大概只有两秒钟。我们三个人的内部语言如果“翻译”出来大概如下:
我:这个声音影响我讲话。
贝壳:我来处理。哦不,从我的位置走出门去会影响会场气氛,王稚春,要不你去处理。
王稚春:我明白了,我来处理。
维果茨基说,外部语言会内化为内部语言,内部语言高度简缩,常常只保留意义的骨架。我们那两秒钟的“对话”,几乎没有语言,却完成了意义的传递。那不是句子的交换,而是情境中的“意义单位”在流动。词语被省略,但心理结构是完整的。
另一个大约可以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例子对应的例子:
两个耳背的老头在大街上遇到,老头A说:哟,老兄,你这是要去钓鱼吧?老头B回答:不不不,我这是去钓鱼哦。老头A再回应:噢,我还以为你要去钓鱼呢。
两个老头愉快地道别了。
——维果茨基在分析文学人物时说,真正推动情节的不是词语本身,而是词语背后的心理动机和语境结构。两个老头的对话在语义层面是错位的,但在社会互动层面却是成功的。他们共享的不是“信息”,而是一种礼貌的交往模式。语言的功能在这里脱离了事实传递,成为维持关系的工具。哈哈哈~
5)文中说:词的曲折变化反映了心理学上的上下文关系或前后关系,只有在上下文关系中,一个词才能被理解。我想起四川话“不存在”,万能的“不存在”。
——“不存在”本身没有确定意义,它必须嵌入具体语境:是安慰,是否定,是轻松,是调侃,是推脱……词义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在语境中生长。
6)又回到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里,还有个我特别喜欢的段落,时间不够了,只能复述大意:
这个段落关于“决定性瞬间”。讲的是列文喜欢一个女人,他知道那个女人也喜欢他。有一天,女人走进森林采蘑菇,列文也在后面跟着去了,他做好了准备,只要在森林里见到女人,他就要向她表明他的感情。他一遍又一遍自言自语,排练他将要在女人面前说的话:我在年轻的时候无数次设想过我未来妻子的模样,你就是我无数次设想的那种女人,我想和你共度一生。
在森林里,列文看到了那个女人,他走上前去,那个女人在等待她说出一切。然而,他开口跟她谈起的,是她手里拿着的蘑菇。他们开始分析桦树菇和另一种蘑菇的区别,他们一边分析一边在心里想,那个决定性瞬间永远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
是不是可以说:列文和这个女人,外部语言没有跟上内部语言的准备。列文的思维已经抵达告白,而语言却停留在日常语境中。正是在这种错位中,文学呈现出心理的真实。
7)暂时只能草草记下这些。这一趟矿井之行,算是挖到了第一层矿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