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罪羊」书评（2）——虚假共识
刚聊到人群中的替罪羊是如何产生的，今天又在B站看了《旭亮搜神记》往期的一期视频，讲的是“虚假共识”，同样深受启发。这个概念仿佛为替罪羊机制提供了一个镜像/补充版本。
推荐大家有空去看看《旭亮搜神记》——都是长视频，一镜到底，内容扎实，深度相当不错。
勒内基拉尔告诉我们，真正的替罪羊是被动的。他们没有选择，没有话语权，犹太人不能在广场上为自己辩护，驴子没有办法反驳狮子。替罪羊机制得以运作，恰恰依赖于受害者的沉默和无力。
但旭亮描述的那个世界完全不同。在小红书、抖音、Tiktok这类平台上，算法奖励的是情绪强度，而非事实密度。一个人只要能把自己的遭遇包装成足够悲情、足够愤怒、足够具有代入感的叙事，就能获得流量、同情和某种道德权威，乃至封神。于是"我是受害者"这件事，从一个被动的处境，变成了一种主动的身份策略。
虚假共识的背后，一定有人拜偶像的目的，他们拜的这个偶像，还希望你也去拜。这类"伪替罪羊"拜的偶像，就是受害者身份本身。他们希望你也认同这个身份，并且为此共情、转发、点赞，最好还要一起去谴责那个被指定的"施害者"。
这里有一个很微妙的点。真正的替罪羊是被群体选中的，是集体暴力的产物。而这种"主动受害"，却在复制同一套结构：同样需要一个可以谴责的对象，同样依赖集体情绪的汇聚，同样用"大家都知道他有罪"来取代真正的举证。只不过这一次，发起人是一个懂得操控算法和情绪的个体。
旭亮提到"transphobic"这个词的语言操控机制，其实是同一件事的学术版本：把一个正常的立场标签成病态，再用这个词去打人。社交媒体上的伪受害者做的是民间版本：把一段普通的冲突包装成"迫害"，再用受害者光环去打人。两者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都是用语言和情绪先占领道德高地，让对方陷入"你敢质疑受害者就是二次伤害"的困境。
《哈利波特》主演Emma Watson作为“跨性别者”的嘴替，并没有直接、激烈地攻击罗琳，她的策略更隐蔽。她公开表态支持跨性别群体，用"包容""进步""爱"这类词汇来定位自己，同时与罗琳的立场划清界限。在那个政治气候下，这个动作就在归罪，因为"transphobic"这个词已经被特定群体设定好了：凡是认为生理性别客观存在、反对男性自我认定为女性后进入女性空间的人，就是患有病态恐惧症的歧视者。
罗琳的立场恰好踩在这条线上，所以Emma只需要站到对面去，罗琳的标签就自动贴上了，她自己不需要说一句脏话。
旭亮对Emma的判断是：这里面有商业计算。Emma的受众是全球年轻人，在当时的文化气候里，支持跨性别权利是扩大市场、塑造进步形象的最低成本操作。她含着银钥匙长大，没有普通女性在公共空间里真实的安全压力，所以她付出的代价几乎是零，但收获的道德声望是实实在在的。
后来政治风向变了，Emma又突然说"观念不同也可以互相相爱"，试图翻篇。旭亮说她"pathetic"。因为她从头到尾没有真诚地向罗琳道歉，只是在新的气候下重新计算了一次成本收益。罗琳也明确拒绝接受这套。
这就很可怕了。它不只是个别人的投机行为，它在系统性地消耗一种社会资源，那就是人们对真实痛苦的信任和共情。当"受害者"这个身份被反复滥用，真正处于无力处境的人说话时，就会遇到更多的怀疑，更多的"你是不是也在博同情"。真正的替罪羊机制，在这种怀疑中反而变得更难被识别和叫停。
基拉尔说，迫害者是真诚的，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迫害。这些主动标榜受害的人，有时候也是真诚的，他们在某种程度上真的相信自己受到了伤害，只是把这种伤害无限放大，并且精心裁剪成适合传播的形状。这种真诚反而让事情更难辨认。
所以面对这类现象，我们：宁和明白人吵架，不和糊涂人说话，但还是要说，因为很多共识是在争吵中通过牺牲获得的。不质疑，沉默就会被算作认同，虚假的受害者叙事就会在沉默中固化成"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又一次完成了替罪羊机制的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