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诗
艾青诗空泛无实境,语言也粗糙浅拙类同口号,只是偷师几式现代派以炫惊乡人耳,三流山寨惠特曼,诗的格调非常卑下,勉强选之。 叫喊 在彻响声里 太阳张开了炬光的眼, 在彻响声里 风伸出温柔的臂, 在彻响声里 城市醒来…… 这是春, 这是春的上午, 我从阴暗处 怅望着 白的亮的宇宙, 那里, 生命是转动着的, 那里, 时间像一个驰着的轮子, 那里, 光在翩翩的飞…… 我从阴暗处 怅望着 白的亮的 波涛般跳跃着的宇宙, 那是生活的叫喊着的海啊! 一九三三年三月十三日 病监 我肺结核的暖花房呀。 绷纱布为芙蓉花。 而蕴有醉人的气息; 死神震翼的逡巡着你, 蜜蜂般嗡嗡的是牧姆的弥撒。 清晨的露珠, 遂充做亡人额上的圣水。 铁栅为乔木的林子般丛簇, 铁栅是我们和人世的界线。 人将说:“我们都是拥抱着 我们的痛苦的基督。” 我们伸着两片红唇, 吮吻我们心中流出的脓血。 脸上浮起庞贝的云彩了; 于是牧姆把寒热表, 插进了我的火山口。 黑猫无声地溜过时, 人们忙于收殓死者的卧榻了。 我肺结核的暖花房呀; 那里在150°的温度上, 从紫丁香般的肺叶, 我吐出了艳凄的红花。 古宅的造访 静听这 从墙角传来的 角笛的悠长的声音…… 在你那里 有个中世纪的巴黎 ——远离了喧嚣 蛰伏在圣经里的巴黎。 当我这随着流动的时间 在不断的变形的少年 从遥远的旅舍 经了长长的散步 来到你的居家里时 真像那久久倦游的旅客 走进了一座异地的教堂 ——在终日聒叫的城市当中 也得到片刻可贵的安息。 我走上暗暗的楼梯 你引我悄悄的进去 在宽大的无光的房里 回流着古木的气息; 我用感伤的凝视看着: 路易士朝式的家具 波斯纹彩的瓷器 和黑色雕花的书架上的 拉辛,莫利哀,雨果的全集。 当那静静的风 拂动了静静的白的窗帷, 你开始以微温的呼吸 嘘动你大波形的 单薄的胸间衣皱; 停滞在思索里的 幽默的蓝眼 在惴想我幽默的心怀; 你金黄的鬈鬈长发 在我的眼前 展开了一个 幻想的多波涛的海…… 沉浸在淡紫的宇宙里, 你安详的摆动着你 丰满的圆润的胸脯 ——那使我遥遥的想起 拉飞尔的 充满妩媚的日子…… 我以迟缓的眼波 聆听你微颤的金声 给我传述: 神和人的故事 太阳的故事 哀罗丝的故事 和缪塞的诗篇里的 一滴眼泪变成 珍珠的故事…… 让我无言的 和你对坐着 在古旧的遗梦里 做一个圣洁的 爱的悠长的漫游吧; 但是,你听呀 那古旧的木制的挂钟 它已露出学究的庄严, 诙谐的 用急促的鸡唱的音调, 既欢迎我默默的到来 却又催我默默的归去…… 浪 你也爱那白浪么—— 它会啮啃岩石 更会残忍地折断船橹 撕碎布帆 没有一刻静止 它自满地谈述着 从古以来的 航行者的悲惨的故事 或许是无理性的 但它是美丽的 而我却爱那白浪 ——当它的泡沫溅到我的身上时 我曾起了被爱者的感激 一九三七年五月二日 吴淞炮台湾 笑 我不相信考古学家—— 在几千年之后, 在无人迹的海滨, 在曾是繁华过的废墟上 拾得一根枯骨 ——我的枯骨时, 他岂能知道这根枯骨 是曾经了二十世纪的烈焰燃烧过的? 又有谁能在地层里 寻得 那些受尽了磨难的 牺牲者的泪珠呢? 那些泪珠 曾被封禁于千重的铁栅, 却只有一枚钥匙 可以打开那些铁栅的门, 而去夺取那钥匙的无数大勇 却都倒毙在 守卫者的刀枪下了 如能捡得那样的一颗泪珠 藏之枕畔 当比那捞自万丈的海底之贝珠 更晶莹,更晶莹 而彻照万古啊! 我们岂不是 都在自己的年代里 被钉上了十字架么? 而这十字架 决不比拿撒勒人所钉的 较少痛苦。 敌人的手 给我们戴上荆棘的冠冕 从刺破了的惨白的前额 淋下的深红的血点, 也不曾写尽 我们胸中所有的悲愤啊! 诚然 我们不应该有什么奢望, 却只愿有一天 人们想起我们, 像想起远古的那些 和巨兽搏斗过来的祖先, 脸上会浮上一片 安谧而又舒展的笑—— 虽然那是太轻松了, 但我却甘愿 为那笑而捐躯! 一九三七年五月八日 怀临汾 在北方的夜里 我曾迷惑于 那空阔的高爽的灰蓝色的天 而那天是以 疏落的枣树的枝丫支撑着的 我们走上古城 看着土堡 平展在下面广大无边的原野 我们的耳边 彻响着:“战争!” 虽然是漠然地谈起友朋的踪迹 ——但死了的和活着的 一样使我们亲切啊 而且我们又像那些 把人生看作浮萍的古人 慨然地接受 明天的离别 回来,我们看见 月影下的驴子 和驴子旁边蹲着的 戴着破皮帽 抽着旱烟的农民 我们沉默地踏进荒废的园子 和空寂的庭阶…… 忽然又听见 街上有长鞭驱策车轮隆隆地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