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园四大兽首齐聚，78件流失国宝同框！这本120多年前的“文物档案”记录了它们全部的秘密
牛首、虎首、猴首、猪首——四尊圆明园兽首齐聚洛阳，一场名为“盛世聚首·神都花开——圆明园兽首暨海外回流文物特展”自开展以来，吸引了不少游客前去参观。
与四大兽首一同亮相的，还有商周青铜器、北朝石刻佛像、龙门石窟造像等78件珍贵海外回流文物，其中包括国家一级文物12件、二级文物50件、三级文物13件，再次掀起了一股“国宝回家”的热潮。
从纪录片《国宝回家》到收获全网百万点赞的短视频《逃出大英博物馆》，“国宝回家”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这背后藏着的，是文物的文化密码与中华文明的脉络传承。
然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早在120多年前，曾有一位英国医生就已经为这些流失的珍贵文物写下了一份“原始档案”——它们的身世、工艺、艺术价值、流转收藏的轨迹等内容全部记录在册，一部“海外中国珍宝馆”跃然纸上。
01 卜士礼是谁？
卜士礼，英国著名汉学家、鉴赏家与收藏家，在中国瓷器研究领域享有盛誉。
他出生于1844年，本是伦敦的一名普通医生。1868年，他被聘为英国驻中国公使的医师，由此开启了长达32年的中国之旅。在华期间，他不仅学会了汉语，还阅读了大量有关中国古玩及艺术的书籍，积累了丰富的实物经验与文献知识。
1904年，他应英国国家教育委员会之邀，撰写了一部中国艺术手册《Chinese Art》，旨在向西方读者系统介绍中国艺术。
该书出版后反响热烈，著名汉学家沙畹、伯希和、翟林奈等都予以关注并给予评价。该书多次重印，本书依据1924年英国教育部授权的重印本译出，是首次以中文全译本形式出版。
在序言中，卜士礼坦言，面对浩如烟海的中文文献，他的方法是“从博物馆藏品中选取代表性作品，配以准确的图录和描述”，以此勾勒中国艺术的全貌。
正是这种“以物证史、图文并茂”的编写思路，使这部书成为英语世界第一部系统介绍中国艺术各门类的通论性著作。
全书分上下两卷，收录了353幅精美插图，涵盖雕塑、建筑、青铜器、陶瓷、漆器、玉雕、织物、绘画等几乎所有中国艺术门类。在介绍每一个主题时，卜士礼先简述该主题的源流演变，再用大量实例进一步论述，对每件文物的工艺、材质、款识、断代都有清晰解说，堪称百科全书式的中国艺术通览。
其中，青铜器一章显示出卜士礼深厚的金石学功底——他详细区分食器、酒器、水器、乐器的功能与礼制关联，深入分析饕餮纹、夔龙纹等主要装饰母题的演变，并给出多件重要器物的铭文拓片。
陶瓷一章则是全书篇幅最长、内容最核心的部分。卜士礼从新石器时代陶器说起，历数汉代绿釉陶、宋代五大名窑，再到明清景德镇的青花、五彩、斗彩、粉彩，系统梳理了中国陶瓷的技术突破与艺术成就。
02 有些国宝，我们只能在书里和它们重逢了
1861年，法国文豪雨果在致布特勒上尉的信中悲愤地谴责了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英法联军的暴行：“有一天，两个强盗闯进了圆明园。一个强盗洗劫，另一个强盗放火。似乎得胜之后，便可以动手行窃了。对圆明园进行了大规模的劫掠，赃物由两个胜利者均分了。”
这场浩劫之后，大量中国文物流散海外。据统计，在全球47个国家的200多家博物馆里，明确标注来自圆明园的文物就有1.5万件。中国流失海外的文物超过1000万件，其中一级和二级文物达100万件，仅大英博物馆就收藏了3万件中国文物。
1904年，即圆明园被毁44年后，卜士礼在写作那部关于中国艺术的著作时，依据了大英博物馆、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等欧美机构的收藏。这些收藏中的许多珍品自晚清流出后，国内便难以再见，而本书恰恰记录下了众多国宝飘零海外的沧桑图景。
书中提到现藏于大英博物馆的《女史箴图》，他记述道：此画绘于褐色绢上，以八个场景展现班昭（班固之妹，博学多才，生活在1世纪）的箴言，每景皆附有其著作引文；画作曾被收入12世纪的《宣和画谱》，是当时开封皇宫所藏顾恺之九幅画之一，后藏于北京皇宫，乾隆皇帝于1746年在画上题词并盖印。
此外，书中还记载了一件现藏于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的龙凤纹玉如意：“其用白玉雕成，如意的一头为杂色，上面有一点红，点缀着一条五爪龙。五爪龙置身于云中，缠绕在如意把上，正在追逐火珠。火珠优雅地雕刻在如意叶的边缘，对着一只凤凰。凤凰为凸雕，位于如意叶的边缘。”
这些文字，既是卜士礼对中国艺术的系统梳理，也映照出百年前国宝流失的沉痛记忆。
03 为什么今天还要读这本书？
市面上关于文物保护的图书虽多，但这本书之所以值得推荐，在于它是一双“他者之眼”：一位百年前的英国汉学家如何理解中国艺术。
卜士礼熟练运用传世文献与实物遗存相互印证的方法，常将中国艺术与古埃及、两河流域、欧洲艺术进行简要比较，帮助西方读者建立认知坐标。尽管书中观点反映的是20世纪初的认知水平，某些断代与判断可能已被后来的考古发现所修正，但这并不影响它作为西方早期中国艺术研究里程碑式著作的地位。
全书跳出按朝代平铺直叙的常规模式，独创性地以数百件流失海外的顶级文物作为叙事主角，图像与解说并重。
例如在分析青铜器饕餮纹时，他写道：“中国的艺术天才在创造怪兽方面举世无双。他们想象出来的怪兽奇妙、巨大，比人类更强大，如同在噩梦中见到的最可怕的怪物。饕餮可能是从老虎的形象转化而来的，老虎是野兽之王，称霸于陆地，与称霸于天空的龙齐名。”
这种充满想象力的解读，让我们看到一位百年前的英国汉学家是如何被中国艺术深深震撼的。
更重要的是，在文物离散之初，这本书就为它们建立了一份最系统的“原始档案”：高清的图像、准确的尺寸、最初的出处。对于部分原作已损毁或难以亲见的珍宝来说，这本书本身就是一份珍贵的“文明副本”。
每一件器物的背后，都是一段工艺、贸易与审美的交流史。当你真正看懂一件器物，你看见的不只是一件艺术品，更是技术的演进、潮流的交融、文明的对话，以及始终鲜活的中国历史和文明。
有些国宝，我们已经等到它们回家，但有些国宝还失散在外。在那之前，至少我们可以先记住它们的样子，比旁人更懂它们的价值，也更懂它们背后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