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错王朝的二三事

作为镌刻了一个民族永远名字的王朝，国内多数研究集中于西汉，对于时长大致相等的东汉研究则并不多见。很有可能是本人孤陋寡闻，但仅就近现代专业学者编撰的东汉断代史来看，的确比较捉襟见肘。此时不妨借助国外学者的研究来理顺东汉大致的行走方向，尽管这是一本优缺点都十分明显的断代史科普向书籍。 汉朝总体上是一个阴盛阳衰的朝代，即使是门外汉也熟知汉高后吕雉的威名与她的残忍铁腕。但两汉在其程度上有着不小的差别，西汉尽管出现了诸吕、窦氏、王氏的摄政和干预，但圣座在大部分时间下依旧安稳，文、景、武、宣、元等皇帝较为稳定的长期在位，很好的抑制了外戚的气焰。来到东汉，自章帝至灵帝，均为短命皇帝（不超过40岁）。妇寺干政成为了延续王朝的必要手段，而不是像后世对外戚专权严防死守，这也是我觉得汉朝是试错朝代的一大原因。 作者借此提出了一个比较有趣的假设，即东汉频繁出现的太后临朝，反而有助于汉朝延长国祚。因为女性统治者正是因为正统性不牢，反而疏松了朝堂之上的政论环境，且女性普遍权利欲较低，导致外戚的摄政在大多数情况下没有干扰到士族势力的增长。最重要的，乃是较为年长的太后可以为幼年的皇帝积累政治经验，当然与此同时也为皇帝与士族日趋疏远埋下了祸根。 本书的一大优点是长于对各个时期的梳理和连接，尽管有些部分略显啰嗦，但十分有助于一些初学者的扫盲工作。得益于本书较为明晰刘畅的叙述，读者可以很直观的看到东汉这一早熟政权的缺憾，个人主要归结为三点。 其一是汉朝对于边境各少数民族表现出的过于明显的攻击性。今天的语言环境下也不乏对汉武远征匈奴的赞扬，但很多人忽视了汉武帝远征匈奴付出的代价同样难以估量，且这还是在文景两代先帝休养生息之后的结果。东汉经历短暂的三代明主执政之后，中央没有坚刚不可夺其志的领袖，地方却有囤积居奇的地方豪族，凝聚力不如汉武，潜在的分裂性却有强于文景。在这种大背景下，依然对少数族区域表现得咄咄逼人，吃亏是必然的。因此，直到东汉土崩瓦解，也始终没能解决好羌人、鲜卑、乌桓、高句丽等诸多少数族人的关系问题。1800年后李光耀也对现代的中国做出了类似的“指点”，不得不说是切中肯綮的。 其二是东汉统治者并没有像西汉先帝一样，没能在以朝廷为中心的官僚队伍中，平衡各个教派的势力占比。这其中不乏有一些青年皇帝急于除旧布新的渴望和苦衷，但长远来看对官僚队伍的建设弊大于利。时而大尊黄老，荒废太学，时而极力反正，捕杀“妖道”。中央尚且摇摆不定，又如何指望本就山头林立的地方步调一致呢？随后黄巾起义，推动了东汉各方势力的重新洗牌，士族强势崛起，东汉摆脱了外戚和宦官的裹挟，但它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其三是东汉时期的儒学神秘化极为严重，古文经学和今文经学的冲突尚且不论，更为严重的是，这一时期的儒学与自然灾害高度绑定。导致190年以来，每次爆发天灾，都决定着三公九卿的人事变动。天灾频发动摇着行政机构的正常运作，也时常被别有用心的“儒生”用作政治工具，汉宣帝那一句“儒生好是古非今”的论断可谓一语成谶。 本书的缺点也十分明显，首先已经反应在标题上，为何要将东汉翻译为后汉？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中国主要王朝以首都方位便于后人称呼，因洛阳相对长安在更东侧，因此刘秀及其后人一朝称为东汉，与五代十国的小小后汉不是一个概念。此外，尽管占比很少，但作者用罗马对比汉朝在我看来是比较多余的，明里暗里的拉踩也是幼稚的。在这里我无意比较汉与罗马孰强，东西双雄交相辉映的时候，你的澳洲在哪，我是不知道。 最后，本书罗列较多，并没有打破读者对东汉“豪族、外戚、宦官”几个词就可以一以概之的刻板印象，有注水的成分。且作者总是会在引用史料时表现出或多或少的偏见，但想必是东西方价值观的差异所致，书中有多处体现，在此不做赘述。 综上所述，东汉带着它短命的皇帝、盘根错节的外戚和宦官集团、谶帏化神学化的儒学体系，退出了历史舞台。完成了一些使命，也留下了一些问题。尽可能多地理解各朝代的框架和历史进程，有助于打破古代是一成不变的谬误，并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为不断变化的现世代提供经验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