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是否为“真”？关于本作的第三人称骗局

最近紫金陈的《低智商犯罪》正在热播，这部带着荒诞色彩的刑侦喜剧让不少人再次见识到了他在推理叙事上的多面手能力。借此机会，他的新书《我不服》也出版了，读完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紫金陈这一次还是没有跳出自己的舒适区。这部作品仍旧是为复仇以身入局，仍旧是来自社会底层的反击，仍旧是不断切换人物视角来回书写，仍旧是用强反转让读者吃惊。 不过，说它没有超出舒适区，并不意味着它没有变化。《我不服》在文本结构上其实做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开篇的楔子就完完全全是一个陷阱，让读者的思考进入了一种网红冰川是受害者的惯性。

外封和本体

更耐人寻味的是前几章出现的骨灰绑架案，以及李当和马小军这两个绑架犯。单从剧情功能来看，这段情节和全书正文的关联其实相当松散，就算真的删掉，也不会对主线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看到小说五分之一的部分时就能认识到这就是紫金陈故意放在那里的一块闲笔。但在上篇中关于这两人的闲笔章节，对于整本书的结构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 整部作品上篇的核心作用，就是把下篇中主角胡刚真正揭露的真相提前隐藏起来。看完全书的读者，一定能够明白上篇中所有关于胡刚的第三人称叙事，实际上全都是胡刚向警察讲述的内容。换句话说，那不是关于发生的事实的客观叙述，而是胡刚本人的主观描述。既然是主观的，就天然带有选择、修饰甚至隐瞒的可能。但紫金陈就是利用了文本叙述本身，在上篇中穿插了其他人物视角的第三人称描写，并把这些视角和胡刚的第三人称叙述混杂在一起。本作全部采用传统的第三人称叙事这件事就是一个“叙述性诡计”，作用就是让读者放松警惕，默认自己所读到的就是真实发生的事实，而无法察觉到这个“事实”本身就是被角色伪造出来的。 这一部分内容实际上是本书最大的亮点，也是最大的痛点。很多读者对这种“叙述性诡计”并不买账。但叙诡并没有一定之态，千变万化的最终落脚点还是如何出乎读者意料之外，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对于一些与最终真相关联的事实在揭晓之前被刻意隐瞒这一点，却真的会让读者觉得被愚弄了。在本作中，胡刚与冰川太太黄若冰一家之间的关系就是被可以隐瞒的决定性线索，这也导致了读者几乎不可能猜到故事的走向，特别是胡刚策划整个事件的动机。这一点相比起紫金陈以前的作品来说是有退步的。 在社会议题的探讨上，《我不服》相比紫金陈以往的作品似乎想说得更多。书中涉及了网红、流量这些当下的热点话题，而且实实在在地通过书中角色和情节戳破了某些网红滤镜泡沫。很多网红是靠人设堆砌起来的，镜头前是一个样子，镜头后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样子，表里不一才是常态。我觉得这个议题放在当下的互联网环境里，几乎算不上什么新鲜论调，因为大家在网上一搜就能搜到很多网红人设坍塌的消息。但紫金陈把它放在本书中，结合整部作品最大的误导，就会有新的感受。有时候为了事实有可以用虚假的东西来挖掘更多的真相。 与此同时，书中还用到了冒名顶替上大学这个问题。说实话，这个议题放在今天来看，多少显得有些陈旧了。早在2015年，广西作协主席东西就出版了《篡改的命》这部小说，里面的核心就是冒名顶替上大学后人物人生的改变。2022年推理作家于雷出版的《她的名字》也是以这个议题作为案件的动机。在我看来，紫金陈其实没有必要在本作中一定也要加上此社会问题。当然，在作品中紫金陈是把这个议题和主角原生家庭嫌贫爱富的丑恶嘴脸放在一块写的，这样的处理会稍微好一点，毕竟能够更加凸显主角的立场。 最后我想说，《我不服》这个书名可以算是一个线索，至少让读者从书名中察觉到究竟是谁在不服，然后慢慢从中看到不服的是什么，再从其中隐约意识到上篇的不对劲。不过，这真的是太隐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