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读完,却留下最沉重的后劲
郑执的新长篇《朱砂掌》上市,竟然没有什么“水花”,作为当下文学与影视结合最紧密的“东北文学三剑客”之一的境遇尚且如此,文学的式微与衰落就可想而知了。 《朱砂掌》只有薄薄的不到13万字,几乎是花了一天时间,一口气读完。最初入坑郑执的《生吞》的时候,就发现郑执的文字有个特点:喜欢用短句,干脆利落,所以读起来流畅,充满节奏感,因此,读郑执一天时间读完,也在情理之中。 《朱砂掌》保持了郑执一贯的喜欢用短句的文字风格,但恰是短句,尤其是前面的叙述,足见郑执的功底,有“汪曾祺”的遗风。在新小说中,郑执的不仅喜欢用短句,语言几乎质朴到了极致,几乎没有“枝叶”与修饰,读起来畅快自然,却丝毫不乏味,其中原因我想是郑执在小说创作和笔下的故事的“诚与真”以及小说结构技巧的多重魅力的影响,共同造就了这本好读,读完又令人落泪唏嘘的小说。 《朱砂掌》首先是一个披着“悬疑外衣”的故事,全篇以“六十五岁老人用朱砂掌杀人”的铺垫,进而引出了关于调查“杀人犯朱玉环”的故事。通过调查记者“王润南”的视角叙述和调查,推进故事情节的发展,同时采用“朱玉环”和“王润南”双线叙事,最终揭秘了“朱玉环”的起落落落坎坷悲喜的一生,以及站在故事背后的叙述者,王润南自身生活和人生的境遇与思索。 故事不复杂,语言也极其质朴,但就是这样的一部小说,一定能够吸引着你一口气读完,或许也会像我一样,在默默哽咽和失落中合上书本。 而在我看来,郑执也通过这本书展示了他架构故事的能力,以及用最质朴的语言打动读者的叙事魔力和语言魅力。 关于小说的语言,郑执是真正做到了“贴着人物来写”语言和故事,小说中的朱玉环是个没有文化的人,但她一生中经历过起起落落,所以尽管如此,她的语言和表达里,尤其是在给王润南写信的过程中,透过一封封的信,仿佛就能看到一个女人沧桑的一生,而这沧桑背后的语言,一定是粗粝的,朴素的,直白的,因此郑执在一开始,就用异常克制的风格,奠定了小说的整体语言风格,贴着人物在写,用最朴素的语言,最简单而不修饰的句子,不疾不徐地讲述“朱玉环”一生的故事。 读完之后,仿佛就是作为记者的王润南,在通过走访和调查,给你讲述一个“老人杀死女婿”案件背后的故事和真相。恰是通过这种克制的语言,反而更凸显了主人公的一生,经历过风浪,人生无常背后那种不疾不徐地讲述,反而更动人,更见其中蕴含的力量。 其次是小说的故事结构。郑执擅长写悬疑,于是在《朱砂掌》中,郑执依然披着悬疑的外衣,甚至让读者带着这个疑惑,跟随者记者王润南的步伐,一步步抽丝剥茧,在阅读中揭开真相,拼接出一个完整的“杀人犯朱玉环”的画像。 而与此同时,郑执以记者采用第一人称“我”的视角展开,读者读起来有代入感,亲切感,在调查“朱玉环”的时候,也袒露了王润南自身的生活与困境。而朱玉环的叙述通过“信”这一媒介来展示,也是用“第一人称”来叙述,这种双线的第一人称叙述,让小说读起来倍感亲切和流畅,也因此,读着读着,仿佛就进入了王润南的世界,读者已经与故事里的人,融为了一体。读者随着“王润南”成了一个听故事的人,也成了一个讲故事的人,这样的小说结构,也让她有了不断吸引人阅读的魅力。 当然,这本小说最大的魅力,可能是读完后给人的触动,如酒入愁肠一般,后劲十足。《朱砂掌》表面上是在写一个“关于女杀人犯的故事”。而当你进入阅读之后,就会发现,郑执在小说中,展示了一群人的“女性群像”,他们同时在不同的年龄,经历着不同的故事与境遇,可以说是三代人,跨越六十多年的时空叙事。郑执在短短的13万字里,包罗进如此多的信息,而且浓缩了书中女性的一生,因此,这本书看起来薄,实则异常厚重和沉重。 这其中的厚重与沉重,与主人公“朱玉环”相关,一个经历了大时代的人,从下乡插队养猪成为模范,到回城在高校食堂打工,经历两段婚姻,女儿离世,最终在另外一个女儿的婚姻中,因承受不了女儿的家暴,杀死了女婿,这样一个随着大时代浮浮沉沉,一生,却又摆脱不了的悲剧宿命,郑执没有刻意煽情,却通过一段段人口中的叙述,让读者时刻如鲠在喉,生出感动背后的对命运与生命的敬畏与失落。 而这样关于女性的困境,也发生在记者“王润南”身上,孩子胎死腹中,丈夫分居,以酗酒麻痹自己,这是当下年轻人的困境。而最终在瓦妮莎小孩身上,找到了某些精神的依靠和慰藉。 总之,读《朱砂掌》不是在读悬疑,而是在读一个女人的一生,坎坷、悲壮以及悲剧的人生,也不仅仅是在读过去的人,也在映射当下,因为故事发生的时间很近,记者王润南的境遇,又何尝不是很多人的生活困境? 郑执恰是用这样一个故事,暌违六年的作品,在我看来,比之前他的故事,都更加成熟,也更加大气。而他也用这样一部作品,可以告诉很多人,通往好作品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像郑执这样,在作品中极尽的真实的写作,又何尝不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些创作思路上的新样本?也给丰富多彩的文学世界,也呈现了一个新的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