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经由鲁迅,重新认识许广平
不再经由鲁迅,只是去读她本人的书,重新认识许广平女士。
在读这本书之前,我所认识的许广平是新文化运动中的先进女学生、是鲁迅的爱人、萧红笔下永远忙着的家庭主妇。对她的了解,都是要通过一些外在的因素和人,所以从来不曾深入过。直到读完这本书,一个新的许广平形象重新建立起来了。
首篇的《遭难前后》写于鲁迅去世之后,因时局变动而被捕,被羁押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许广平详细记叙了这段艰难的经历,包括皮肉遭受击打、电击等酷刑,精神也受着折磨。但是她以惊人的坚韧扛过去了。读这些文字,都很难想象她是怎么扛过来的。
以前只知道许广平的官家出身,所以便认为她在新文化运动的背景下接受教育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实际上,能够和哥哥们接受一样的教育,也是她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争取来的。在《我的斗争史》一篇中,她就写父亲原本只是让她学点官话,能写家书就行。但是她并不愿意,又不好反抗,只是暗暗地和先生较劲。先生读一句她读一句,先生停止她便停止,以此表明自己实在学不会。于是先生只得教和她哥哥一样的内容。
也许是因为自己幼时的教育经历,后来全国要召开妇女教育大会,她一听说,便看清了这其中的诡异。写了《贡献于全国妇女教育会议》一篇来批驳那些所谓要培养女性的“母性”,让其为家庭更好服务的荒唐主张。这篇文章倒是让我认识到了许广平的泼辣与睿智了,文风也颇似鲁迅先生嬉笑怒骂的杂文。
看的令人难受的还是《最后一天》一篇,以第一现场的视角记录了鲁迅临终之前的状态。看到了鲁迅先生终究还是结束了他的战斗,而被病痛折磨,不唯是身体上的苦痛,他的精神也跟着垮了,叫人不得不惋惜。
我们都了解许广平作为鲁迅的伴侣,帮给鲁迅先生整理文稿,照顾他的生活,这给鲁迅先生的的事业提供了莫大的帮助。可以说鲁迅先生在上海时期的高产写作,许广平也有一半的功劳。可是作为女性我时常回想,除了做鲁迅伴侣的工作之外,许广平有想去做的事业吗?在《从女性的立场说“新女性”》她就表明了心迹,她也是愿意开拓自己的事业的,只不过鲁迅先生总不让她去。还说“你做事这些薪金,要辛苦一个月,看人家面孔,我两篇文章就收回来了,你还是在家里不要出去,帮帮我,让我写文章吧。”鲁迅先生说这些话,肯定掺杂着家庭分工的经济账单,对他们彼时的生活来说可能是一个好方案。但是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是忽略了许广平的职业理想和个人独立性。
这也反映了那个时代的“新女性”普遍面临着这种矛盾。她们接受了新思想,但现实中家庭分工仍极其传统。鲁迅的说法,恰恰是那个时代进步男性“温和的专制”的典型体现:他并非恶意,甚至可能是出于“保护”和“效率”的算计,但结果一样是压缩了女性的独立空间。
其实许广平和鲁迅先生的关系,让我想到了还在世的张赞英和植物画家曾孝廉。张赞英女士曾经说过:“如果有来生,我要走自己的路。”虽然鲁迅先生算得上一个负责的男性,他们的结合虽然开头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但总体来说是幸福的,可许广平会不会也有这样想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