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书评团】《灵魂囚笼》书评——商女 (论废土科幻的创作问题——以《灵魂囚笼》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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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作品简介
《灵魂囚笼》是一部由英国作家阿德里安·柴可夫斯基创作的长篇科幻小说。本书全文一共47万字,700多页,这个体量在长篇科幻小说里也算是比较长的。在本书中,作者设计了在近未来的时候,全球环境因为人类的某些科技活动而发生了剧变,全球沙漠化现象极为严重,河流和海洋均遭遇严重的化学污染,最后人类只剩下唯一一座城市沙德拉帕尔以供生存。在这座城市的北面是被灌满了危险化学药剂以及生活着变异巨怪的大海,大海的中央有一处小岛,里面坐落着全球仅剩的一座监狱。而在城市的下方,有一座千年以前便存在的地下城市,而里面的人被称为“卡赞人”,类似于《时间机器》里的没有道德又低智的莫洛克人。
主角斯特凡·阿德瓦尼是一个从小生活在沙德拉帕尔的没落贵族之子,因为父亲的欠债,自己不得不参与进城市的探险活动中,以获取相应的报酬来接受当地的高等教育。探险活动充满了难以预料的危险,不过好在主角经历种种磨难后还是死里逃生,拿到报酬后在学院中度过了安稳的上学时光。直到大学第三年的时候,主角听信好友赫尔曼的劝导,并成为赫尔曼准备的伟大计划的坚定实施者,决心要拯救世界。在末日世界中,他们决定带领城市中的平民和受压迫者反抗上层,试图重新构建起一个美丽新世界,一个令所有人都满意的末日秩序,但结局失败了。主角一下成为城市里的通缉犯,为了逃避追捕,他匆忙逃入地下世界。可很快,主角就因为地下世界无休止的争斗而暴露。他被统治者冠上煽动暴民的罪名,而后被送往位于海上绿洲的岛狱。
进入岛狱之后,他遇到了比城市里更为邪恶和暴力的存在——总督和狱总,以及一众被关入监狱的狱友。这里一开始是一个充满暴力的天堂,本来在这样的绝望生活中,主角以为自己会如此堕落地度过一生,而岛屿会成为困住灵魂的囚笼。在监狱里,同为囚犯的暴力狂盖奇接连杀死苏普莱斯老爹和狱总后,又试图杀死监狱的总督,于是囚犯们在这一权力快速交接的时间点上发生了暴动,而主角则带领一帮囚犯坐上小船偷偷出狱,在几乎快要逃出生天的时候,他们再次遇到暴力狂盖奇,盖奇抢走了他们的船。当一行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岸边时,船发生了机械故障而被迫停在江面上,于是主角便联合众人在晚上试图偷袭盖奇,抢回船只。他们在成功夺回小船后,终于彻底地逃离了岛狱,而整个故事也在这里落下帷幕。
二、废土科幻:于极端环境中见证人性闪光
在这部长篇科幻小说中,我们能够轻易地看到废土科幻的相关元素,如沙漠、废弃城市、破旧不堪的建筑、低质量的生活条件、一战前的武器、落后的弓弩与先进的能量枪并存等等。与此同时,本篇的科幻世界观,包括但不限于落后的地上城市、地下世界、令人绝望的岛狱、被污染的河道等等,在这样一个充满毁灭与末日气息的生活环境中,人物的性格能够被充分地激活、显现。
在《灵魂囚笼》的故事中,真正比较科幻的部分是在第三章以后才开始出现,相较于一般的科幻小说而言,这样的设计明显是有些问题。作者对于故事的设计,没有简单地遵从一般常见的顺叙的叙事顺序,而是采用了第一人称视角下进行模块化设计的叙事顺序——即有意地将主角一生的经历分割为五个部分,然后从中间开始讲起,而后再用顺叙的办法一步步讲到故事结尾。这种故意打乱叙事顺序的做法,无意间为读者带来阅读难度的同时,似乎也是在表明故事中的废土世界本身就是充满混乱与无序的,故事以此产生的一种朦胧感和不确定感,这是废土文学中常见的叙事技巧。
在监狱、地下世界等场景中,故事以小人物视角逐步展开。主角的经历很难称得上是传奇,他所经历的事件,以及他在故事中所展示给读者的表现,并不具备往日废土文学中那种英雄主义或者单纯的绝望主义的特征。在本书的一开头,读者便被直接拉入他乘船进入监狱的故事中,充分看到这样一个小人物在监狱看守、普通狱卒、狱友等人的交往中是如何步步为营的,他渴望能够继续生存下去,哪怕只是通过和看守下棋、和苏普莱斯老爹一起做机械工作以及帮总督翻译书籍,他只是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够稍微好过一些。
可以说,他所信仰的还是一种积极的生存主义,这种情况在废土文学中仍是比较常见的。生存主义有另一个说法,就是存在主义,有时人们也将两者完全等同起来。最著名的存在主义的名言莫过于萨特的“存在先于本质”。萨特认为世界是荒诞的,人生是痛苦的,生活是无意义的。人除了生存以外的道德、灵魂都只是服务于生存,并不必需的东西。这种思想其实在狱卒和狱友的身上表现得很明显。故事里大量的人只是碌碌无为地活着,当奴隶,当苦工,甚至被总督随意枪杀,被狱卒随意鞭打,他们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但也有像主角一样的人,坚强地活在监狱中,活在这个充满毁灭与灾难的世界中,尽管希望渺茫。存在主义者在和平美好的年代里尽力去消除道德与理想存在的意义,而废土作品的创作者们却在黑暗绝望的未来社会中努力探寻人类的灵魂与精神的价值。
相较于以往的废土科幻作品,这部《灵魂囚笼》在主题、思想、叙事手法等角度上并没有进行太多的创新,部分设定甚至可以说相当老旧。就如,在监狱中存在一个关键的供能装置,这一装置又偏偏依靠苏普莱斯老爹一人来维持运转,一旦其人被杀,那么整个监狱的运行便有被彻底停滞的风险。这样的设计在往日的监狱主题的文学作品中也是十分常见的。与此同时,为了充分表现末日状态下,人物,尤其是集体人物的非理性,作者用了大量的笔墨在地下世界、地上城市、监狱的人物的互相斗争上,以及相关的派系设置、经济和社会形态的设置均未能超出一般的流行文学的设计范畴,这是《灵魂囚笼》的一大缺陷。
与此同时,在主要的科幻设定上,虽然故事中出现了多种生产力时代下的武器同台登场,但是这仍然只能被视为,是一种对科技倒退的具象呈现。在水中的怪物被赋予设定能够很好地适应已经受污染的海水,并且对人的攻击还颇具策略性,能够灵活地躲避人射出的子弹和发出的弓箭。但是,这仍然只能算是废土世界中的常见做法。尽管作者在随后的城市篇章加入了宗教仪式活动和社会形态假想等内容,以及补充所谓的心灵能量设定,但这些内容对故事整体的影响力有限,并没有改变整体故事在科技匮乏条件下的走向。
三、废土科幻的演变历程
废土科幻作为科幻文学下的一个子类型,有几个重要的历史来源。首先是《圣经》中所记载过的末日文学。“废土”也指“荒原”,其概念最早记载于《圣经》,“它代表了一个荒凉、气候恶劣、缺少食物的危险地方,人们只有在此接受审判并遭受磨难,才能获得救赎。”在《圣经·新约》的最后一章《启示录》中描绘了世界毁灭、大灾难降临的种种景象,“闪电,声音,雷轰,大地震,自从地上有人以来,没有这样大、这样利害的地震。”文学经典外加宗教圣经的著作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西方人,所以他们的末日情结是远远重于东方。在这样一个对末日的描述中,末日文学成为一个固定的文学类型是一种必然。类似于圣经中关于“大洪水”、“诺亚方舟”的描述,当代西方人拍摄了《2012》、《天地大冲撞》等末日科幻片。可以说,早期的末日文学为废土文学的诞生提供了土壤。
作为如今废土科幻电影的代表,《疯狂的麦克斯》系列电影是最开始涉及废土内容的科幻电影,而且这个系列电影在废土科幻电影中最具典型性,也最受观众好评。电影中出现的种种匪夷所思的人物形象,不管是从性格还是外貌上都给人提供足够的惊奇感。《疯狂的麦克斯:狂暴之路》的服装设计获得了第88届奥斯卡最佳服装设计奖。影片中人物的服装设计,采用了极为大胆的风格,比如被主人公营救的女人们的衣着变化,在影片中她们先是剪断了带有尖锐铁齿和锁的裤子,然后身着一身破旧白衣,这预示着她们从反叛人物“不死老乔”的附属品,变为后期解放、独立和自由的个体。影片中各种皮质的夹克、紧身裤,还有摇滚风格的金属装饰,配合各种恐怖的面具以及充满尖刺的装甲车等,都展现出了废土世界的颓废、荒芜和癫狂。与此同时,在一些具象事物上,《疯狂的麦克斯》系列中的燃油机车与西部片中的马匹拥有同样强烈的存在感,大量的战斗也都是在追逐中完成。《疯狂的麦克斯》每部作品都是以主角远离人群回归荒野为结局,而这种设定在西部片中极为常见。同样,沙漠等废弃城市的场景,或者说封闭小镇的设定和当今的一些废土科幻作品也有极高的重合度,因此说美国的西部片其实也是废土科幻作品的一个重要的创意来源。
在著名的科幻电影《生化危机3灭绝》中,由演员米拉乔沃维奇饰演的主人公爱丽丝是以经典救世主形象出现于荧幕上,土黄破旧的服装下是一个具有超能力的英雄。影片中刻意表现出生化危机爆发后的世界——陷入死亡、灾难的人群,沙漠化严重的地球、能源枯竭的城市等等,这些都是废土文学里常见的废土科幻的代表性要素。在如此典型的一种后启示录类型的故事中,以人类不理性或者科技反伤造成的灾难下,适当的加入上面所说的废土元素,那么这种文学就是常见的废土科幻文学了。
将《灵魂囚笼》与之前经典的废土文学《路》、《遗落南境:湮灭》相比较,那么可以说《灵魂囚笼》还存在多重需要突破的地方。反英雄的人物设计固然是重要的一部分,但是如果显得过于平民化,那么则很容易使人物显得平庸。尽管本书已经刻意赋予主人公一定的超能力,但是在极为克制的使用中,这种超能力的表现聊胜于无。尤其是,当主人公深处险境,以及存在于一个十分恶劣的社会环境中,他所能展现出的如果不是类似于麦克斯或者爱丽丝这种超英形象,而是一个单纯的普通人的形象,那么也应该是类似于《路》中的父亲这样一个悲剧形象。如果不打算以一种喜剧、戏谑的方式存活于残酷的世界中,那么在温情和坚忍个人表现已经足够的情况下,过度融洽的团队表现势必会影响到故事的丰富度,以及主角所能带给读者的印象也必然是十分松垮的。
不过,这并非是《灵魂囚笼》单个作品的问题,而是类型文学的通病。在世界观的趋同态势里,人性的表现是具有极高的相似性。以及如何能够更为深刻的讨论科技、自然与人性的关系,成为所有废土文学创作者不能不深思的问题。与此同时,如果不对相关的科技设定进行颠覆性的设计,则很难逃出传统文学里的主题文学的叙事牢笼,比如在同类的监狱主题文学中,新创作品很难逃出经典的“进入”、“生存”、“适应”、“逃离”的叙事框架。同时,如果不进行本土文化融入,那么废土文学的新颖性也会降低。正如澳大利亚的公路片、汽车主题的作品同样影响了《疯狂的麦克斯》系列的诞生一样。《疯狂的麦克斯》系列之所以是澳大利亚本土科幻作品里的佼佼者,是因为它将发源于美国的朋克精神以及澳洲本土反殖民文化进行了很好的融合。因此我们可以在《疯狂的麦克斯4:狂暴之路》里看到,人物在装满尖刺的装甲车上大声唱着摇滚乐,黑皮革和各种金属装饰的服装在车辆追逐战里成了独特的风景。这些归根到底虽然也是朋克和摇滚的典型风格,但影片中角色惨白的面目、骷髅纹身和黑色重眼影以及恐怖的骷髅面具等,都营造出了一种后末日的荒诞和末路感,以及重金属摇滚音乐和各种工业电子音乐的使用。这些文化要素的有机融入,使得整个作品的废土风格达到了完美统一,令人拍案叫绝。所以,当今天我们的创作者再去创作废土科幻文学时,其实更应该注意本土文化与“废土”这一外来文化类型的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