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主义与文化反身性思考
当还在纠结《金翼》文学性的笔法存有多少学术价值的时候,《银翅》的出现表明即便是规范性的学术写作和极为可观的工作量,在臃肿而缺乏取舍的框架面前依然无法取得良好的研究效果,甚至连专著的体量也无法承载起宏大研究的一角。不得不吐槽几点,一是论述失于宏观(甚至可谓大而无当),全书以专题化形式呈现,每一专题和集合均可单独摘出详尽分析,不知为何要极尽微末之功并试图“毕其功于一役”,专题集合大致可分为“政治的黄村”、“经济的黄村”以及“文化的黄村”三大板块,对应的则是政治人类学、经济人类学以及文化人类学三大不同领域,将研究对象和研究方式迥然不同的板块强行整合在一起,只会呈现出明显的不适感,纵使马林诺夫斯基、博厄斯在世,恐怕也不能驾驭如此宏大的主题。二是论述方式颇为“曲折”,在具体论述中作者延续了宏大主题的偏好,往往是先手究概念的起源和沿革,在兜兜转转讲述一些常识之后再回到当下意图阐述的命题,再掺入一些黄村实证数据或田野加以填充,极少在类似作品中看到有如此间接而不单刀直入的表述,况且常识的通俗性和文字的艰深性形成鲜明对比,读来颇有一番“好不容易读完发现是这么简单的道理”的荒谬感。三是个别地方的论述更显粗糙,极难把握文中的论述逻辑,即便是考虑到作者的海外背景,惯常使用美国那一套不喜分点列举而循大小前提渐进的论述方式,但书中论述依旧胡作一团,包括现象类的列举、混杂政治和历史的比对、田野的访谈以及照搬笔记式的分点,阅读颇觉疲惫。 最后摘录一下全书方法论层面纲领性的理念“直觉主义”,即“文化的直觉是针对中国田野工作场景(包括处理第一手资料、文献)的一种体认的方式。当你有了文化关联的能力,当你有了对人伦相对性的理解(理念与实际生活两方面),田野工作者还必须有文化的体证的能力。隐喻之贯通和直觉之呈现有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过程,实现这一瞬间觉悟的直觉能力,构成中国人生活方式的组成部分,也是人类学家实现对中国文化整体性认识的思想来源之一。”作者强调本土研究所秉持的“直觉主义”是一种基于文化积淀和影响所产生的一种不自觉的冲动,此类冲动有助于本土研究者从民族性、国民性的角度对文化现象作出合理解释,减少或者避免表层过于现代化的误读,从而获得非本土研究者所不具备的在地优势,甚至可以发掘出具有本土自我意识的新类型的研究方法,可以说一种以文化本身为主体的反身性思考。但类似思维恐会出现画地为牢、排斥非本土研究成果的弊端,在“中化”和“西化”之间还须寻找一条慎稳的前进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