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在耳目,情寄八荒
刚看完《菊与刀》《失乐园》,心里总憋着一股沉郁,闷得慌。春日晴好,万物都在慢慢生长,想着该换些清和淡远的文字,把心绪养一养。
早前读木心《文学回忆录》,他极推崇魏晋文学,说那是中国文学史上文学与生活浑然一体的好时候,连盛唐李杜,都难比这般境界。

说到竹林七贤,他最看重阮籍,说阮籍的诗言近意远,写的是眼前风月,藏的却是乱世里的孤愤与无奈,那份幽微的悲伤,古今都是相通的。
讲古诗文的书,大多容易钻进考据的死胡同,句句抠出处、事事对应历史,读起来干巴巴的,没半点诗文的味道。
叶嘉莹先生这本书却不一样,它是先生1979年回国讲课的讲稿整理的,文字温温柔柔,娓娓道来,像小时候最亲近的语文老师,不炫学、不生硬,只是真心实意地读懂古人、讲透诗文。
先生是真的爱着中华文脉,骨子里的古典气韵,顺着文字慢慢流出来,读着格外舒服。
阮籍生在魏晋乱世,那时候战乱不断,政权更迭,世道黑暗。
当时的文人崇尚老庄,厌弃虚伪的礼法名教,看着放浪纵酒,实则满心都是对现实的失望与痛苦,只能借酒避祸,用狂放掩饰内心的惶惑……
他正是竹林七贤里最有代表性的一个。
先生说:
阮籍是意旨遥深的诗人,他的《咏怀诗》更是寄兴幽远。钟嵘说他“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再贴切不过。诗句写的是明月、清风、孤鸿这些眼前景,可情思却飘向天地四方,藏着说不尽的忧愤。
他的诗看似零散无序,其实是满心悲慨无处诉说,只能曲折藏在文字里,是乱世里的自保,也是文人的温柔与倔强。
先生还说:
正始文人里,阮籍的文学成就最高,他的诗不只是写时代,更写出了人心深处共通的情感,跨越岁月,依旧能让人共情。
这本书不厚,周末翻了两天,最后在香港飞日本的四小时飞机上读完。
带着魏晋文学这份平淡幽远的心境去看樱花,相信既能赏东瀛风物之美,也不会被物哀的情绪困住,多一份清明,不为外物所累。
春日读书,就该这样,不纠结繁琐考据,只和古人遥遥相对,把沉郁的心,慢慢放回清朗里。
最后抄下书中最爱的这首《咏怀诗》: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
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衿。
孤鸿号外野,朔鸟鸣北林。
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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