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箭》：戏谑中更见残酷

    小说《时间箭》讲述了一个关于时间的故事。一个年老的纳粹军医，一个行将就木的灵魂，在离开人世之际，用他狂乱的回忆与唠叨的碎碎念回溯一生。故事从衰弱的老年展开，逐次过渡到盛年，再到青年时代的集中营军医生涯。我们跟随着马丁·阿米斯的笔尖，眼见着叙述者一点点变小，最终回到母体之中。“10月2日过后，你将迎来10月1日。10月1日过后，你将迎来9月30日……对我而言，就好像电影在回放。”

    但这绝对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返老还童之旅。时光这支残酷的箭，停止了前进，却完美地倒流成一个圈。圈里的世界，竟然是极度的荒谬——曾经充满秩序的世界因为时间的倒转变成荒诞不经。落叶长回树上；死去的人竟然复活；哭得声嘶力竭的孩子因父亲狠狠的一巴掌便恢复了平静；死掉的蚂蚁因路人无心的一脚竟重获新生；受伤滴血的指头被刀子划过后立刻愈合无痕……这种俯拾皆是的反讽，更像是某种冷笑话，初读过去让人觉得一头雾水，而冷不丁地就让你呛上一口。

    作为反战小说，《时间箭》里写到奥斯维辛集中营，写到毒气室。然而在叙述者疯狂的呓语中，却见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腥与邪恶。对于这等地狱般的世界，阿米斯却用了大段大段的戏谑、嘲讽与故作轻松的语气来刻意渲染大屠杀的压抑：医生把子弹装回伤者的伤口，集中营的焚化炉足以把骨灰复原成活生生的健康人。“天空的灰烬回吸入大烟囱，虚弱、幼童与年长者从淋浴室出来，鱼贯而行走回车站，全身上下完好如新站在月台，他们正要启程回家”。轻与重的颠倒、秩序的失衡，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终究无法释怀。

    《时间箭》实在不是一本易读的小说。阿米斯集合了一切后现代元素：幻想与梦呓、魔幻与神秘主义、意识流与黑色幽默。时间不再沿着顺次的正常轨迹流动，人物模糊到了极致，情节只是一段段梦呓式的喘息。细细读下去，就像看到了一出《变形记》，卡夫卡的影子隐隐约约暗藏在飘忽的文字之后。这本奇书颠覆了一切正常的观念，你可以正着读，倒着读，或是仅仅从某个章节看起。而看过之后，多少会感觉到大脑过度透支的虚弱与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