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画、物我、两相宜

  《我的生活》，夏加尔把自传写的跳来跳去。两百余页的时光，完全是一首诗。如何在抽象的抒情与充足的事实之间寻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独一无二的夏加尔给了我很大启发。

  作为画家，他十分擅于为情感与心绪塑造出一个生动的形象。譬如说“心纠得很紧很紧，就像土耳其脆饼那样碎裂”；“脆”字用的真好，初读时简直令我目瞪口呆。何谓“真正的敏感者”，夏加尔是也。把无物易造成的空洞感巧妙地转化成状物的联想，并让这联想捎带着些许具体合宜的信息，真不失为一种有无相生的作文技巧。

  那么，对于稍嫌坚硬的事实呢？我们的画家展现出一位诗人的才华。感受力。

  在旁人看来味同嚼蜡的经历，一番平白的记叙后，必添上一笔绝妙的比喻或补缀几句肆意狂放、不加掩饰的告白——这些都将叩响读者的心灵，并为平衡行文节奏贡献着力量。他说：“只有真诚的心才是自由的，才有它自己的逻辑和理性”。

  他的真诚，首先便是一颗柔软的心，是同情的能力。在1917年的革命中，夏加尔看到了太多流离失所的穷苦人，那些尘世间最悲惨的孤儿，“我真想把他们全都搬到我的画布上来，好让他们平安的活着。”——没有人能不被这样的句子打动。那是一颗孩子的心啊！一个无力的孩子，纯洁的心。

  最后，不得不提一下的是这整本自传的起承转合。夏加尔从不硬生生的切断一个章节，不会粗暴的添上“童年”、“初恋”……这样干巴巴的章题。准确的说，作者其实并未按照时间的顺序追忆他的经历，而是以那些曾给过他影响的人为中心，重构一卷成长史。这其中不可避免的时空交叠有时会把读者迷惑，理不清事件的来龙去脉；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品格的形成，心绪的凝结，又有谁能说清楚到底是因为一桩桩什么事情呢？写一部心灵史，诗句、意象、幻想……都可担当转场的镜头，没有什么比文脉的顺畅更要紧。
  文脉，是境与节奏。诗画、物我、两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