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烈之美

我一生不安的总帐，犹如一纸菜单，在我还没能读懂的时候，就赋予我了。——三岛由纪夫 三岛由纪夫，生于1925年1月14日。摩羯座。但他全然颠覆了我对摩羯座踏实、沉稳的印象。我一直觉得他更象处女座，矛盾、自恋、偏执和某种天生的看透世事的虚无。 他在上个世纪70年代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行为艺术，以一个决绝的句号结束了自己烈酒般的一生。 1970年11月25日，三岛用一把“关孙六”日本刀于东京自卫队剖腹自杀，并由助手森田必胜砍下了他的头颅。森田用了四次才完全取下了三岛的头颅。其间，三岛始终如武士般跪坐于红地毯，直至身首异处。 他是日本文学史上最具争议的作家，而我觉得他一生中最极端最惨烈最美艳的一部作品是他为自己书写的人生。 《假面告白》是三岛受到日本文学界关注的开始。这是一部自传体小说，从中可以窥探到三岛的审美及价值取向绝大部分奠定于他沉闷而又阴郁的童年。天生向往“死、夜和热血”，热爱流着鲜血死去的王子；而三岛更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专制阴森的祖母把尚在襁褓中的三岛由父母身边夺走，幼小的三岛就在由祖母、母亲、女佣祖成的女性世界中成长。而他依然深爱着那个重病缠身全身老人味的祖母，这是他幽暗人生之始不可磨灭的印记。 对三岛的性取向起致命性影响的是意大利画家雷尼所画的《圣塞巴斯蒂安殉教图》。1966年三岛自行演绎了代表着他心目中美的化身圣塞巴斯蒂安。画面上的三岛，双臂高高悬吊于树干，眼神痛苦而幸福，裸露的上半身三支箭插入左腋及胸膛。他对此画情有独钟，挚爱一生，13岁第一次看到这副画时导致了人生第一次射精。 但是，三岛绝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同性恋、受虐狂。 他是纯洁明净的悲剧迷恋者。从5岁看到“穿着藏蓝色紧腿裤的清道夫”产生的不可思议的情绪，他一生将所有本质上的“悲剧性的东西”视之为美。 从此，他自行决定将拥有“悲剧般的人生”。 事实上，这才是他心目中至美无憾的人生。 三岛对美、对生命的理解源自日本文化对美对生命的理解。日本古典文化崇尚极致而又转瞬即逝的美，日本人对樱花膜拜的爱，仪式的美感皆来源于他们对美的独特理解。正如三岛终生所信奉的，“美的毁灭”比“美”本身要美得多。 另一方面，日本文化有尚武传统，“菊与刀”是日本文化双重性的两面，“菊”代表着日本传统文化的精致柔美，而刀则代表了日本文化的阴暗面。在战后的日本度过徬徨青春期的三岛骨血里无可避免地承继了这种矛盾的气质。一方面极之浪漫，另一面却忧郁悲伤。评论家们惯于探究日本民族阴郁质地的本源，实际上，这种悲伤毫无理由，天性般自然而无法改变。 三岛是一个相当高产的作家，一生著有40部中长篇小说、20部短篇小说及18部剧本；天性爱男人，却也符合传统惯例娶有美丽娇妻并诞下一对可爱儿女；作为家中长子短短一生与母亲情深义厚，对父母对家庭尽责尽孝。活着时享有如此丰饶的人生盛宴，却时时心存死之向往。他终其一生所怀抱的期望是，死，流着鲜血死去才是美之巅峰。 天堂的高尚美和索多玛城的罪恶美，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美？ 而真正的美，被赋予神性的纯粹的美，如撒旦之手，直取性命。索多玛城的美是美之尽头，灰飞烟灭般极速坠落，飘落一地的樱。 而三岛，在他一生追逐不息的悲剧美中走完了华美而萧瑟的一生，并上演最后一部至悲至美舞台剧为此生完美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