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态的写作

      李娟虽年仅21岁，但她的《九篇雪》，我认为是可以经久阅读的散文。
                                                  ——刘亮程
     一直很想找一个确切的词语来形容李娟的写作状态。她的写作，以及她的写作所呈现出来的生活，是那样地清新、自然，并且富有打动人心的力量，反正我是被感动了，一次一次。我也一直很想通过我自己的叙述，把李娟笔下那些曾经打动过我的一切，概括出来，就像去树林里逛了一圈的人，回来的时候需要采一片绿叶，绿叶上沾有晶莹的露珠，太阳光一照，就愈发显得剔透，七彩斑斓。

     我在这里说的树林，是瀚如烟海的当代散文世界，绿叶就是李娟的写作，而我的感性的思考，便是那热情的阳光无疑。我的知识储备决定了我无法为手中的文学作品作一番学术的注疏，但我一直在读，也一直小心翼翼地捕捉着每一刻我细微的感悟，我觉得这是一个充满了享受的旅途，也是一个充满了爱与美的旅途。

    言归正传。关于李娟的写作，我想到了“原生态”。“原生态”这个词语在近年来很流行，原生态的民歌，原生态的舞蹈……原生态在艺术领域里刮起了一股不事雕琢的清风，让一朵朵奇葩，在原汁原味的土壤里生长起来。李娟的写作，也是可以用“原生态”来形容的，没有技巧，没有藻饰，没有矫情，没有卖弄文言文的精华，甚至也没有太多的现代文明的侵染……李娟的文字，活泼泼，鲜亮亮，有的是山野的小花一串又一串；有的是林中的小溪在流淌，欢畅；有的是日暮时分牧人的歌，悠远又惆怅；有的又是小孩儿没有杂质的嗓音，像宝石一样闪烁清脆的光芒……她的文字是她的心，她的爱，她的所在，当然，首先是她的山野，她的大自然。

    李娟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当我提到她，我喜欢说“姑娘”而非“女孩子”，只有“姑娘”才衬得上那一副辽阔而又壮美的草原背景，还有那夏季酷热冬季严寒的神奇的边疆。“女孩子”还不足以描述李娟其人在文章里所呈现出来的那种自然的娇美，原野的清洌和无拘无束的奔放。刘亮程说，李娟至今还生活在遥远的新疆阿勒泰山区，跟着母亲做裁缝，卖小百货。她们常年跟随着游牧的哈萨克牧民，这让李娟得以深入牧民的生活，并在他们的饮食起居中，看到一个真实的新疆。李娟不是作家，她也没有经过任何专门的写作训练，问她平时看什么书，答曰金庸三毛读者，但她的文字就是“天才一般鲜活”（刘亮程语）。我不得不说，广阔的天地真有滋养心灵的神奇作用。

    因为没有“作家”头衔的压力，也没有写作技巧的束缚，李娟的写作完全是凭着一种本能的冲动，她一下笔就无拘无束，汪洋恣肆。我打开她的散文集《九篇雪》，感觉一种遥远而神秘的山野气息扑面而来。李娟是生活的有心人，在那个从现代文明的角度看来是很落后的地方，她用她姑娘的眼，看到了很多新鲜、生动而又妙趣横生的人和事，并用她姑娘的笔，真实地记录下来。于是，我看到了，看到了那些散布在草原夜空上的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看到了小孩努尔南纯净如黑葡萄的眼，看到了好客的哈萨克牧民举行的富有民族特色的“托依”。还有“托依”上堆叠如山的喷香的羊抓肉，还有温暖的草原毡房里绣满羊角图案的毯子，还有马蹄溅起的漫天飞扬的碎雪，雪野上飞驰的马，拖着马爬犁……姑娘眼里的世界，不仅仅有纯朴的人情和美丽的风景，还有她细腻的、时而甜美时而惆怅的情思，交织在一起。我可以感受到那颗跳动的心，在诉说，在唱歌，抑或是低泣……

    李娟的语言是很美的，也极富灵气。有谁会说草地上黄色的晶莹的碎花像吻？有谁会说长满野罂粟的屋顶是爱情栖息的地方？又有谁会说她要在牛啊羊啊的身上绣满星星和河流？形象又贴切的比喻随手拈来，诗意像蒲公英的小伞漫天飞扬，自然又梦幻，只有李娟。也只有被山野母亲般拥抱过的姑娘，才能具有这样细致而敏感的心灵，在那里，清丽的语言像河边的豌豆尖一样生长，它们只开淡紫色的小花，却是那样地喜人，并芬芳四野。
 
    李娟并不很注重行文的结构和布局，可以看得出来，她从来都没有精心设计过文章的开头和结尾，但那丝毫损害不了她文字的光彩，反而为她的文章增添了浑然天成的意蕴。李娟的散文，好像是要出其不意地就把读者拉进她营造的那个世界，然后又出其不意地把读者送出来，至于感觉，你就自己去回味吧，真正是其乐无穷。我就这样一次次被拉进去，又一次次被送出来，感受着李娟“原生态”写作的魅力，像闻到一股芳香的泥土气息，来自那遥远的天地。

    刘亮程说：“我相信土地会像长出麦子和苞谷一样长出自己的言说者。”李娟正是这样的言说者，成长着，谁说一定要参天的大树才能拥有大气象？小树不必仰望，她自有秀丽，自有灵气，自成风格。她是天地间对自然执着的眷恋，爱着阳光，爱着白雪，爱着远山，爱着河流……她从来都不会有奢望，但她就是这样鲜亮，她的叶子，就是对生活热热闹闹的体悟和感想。她亭亭玉立，遥望苍穹，情寄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