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准确，微妙

帅侄昨天在我家看《如果能赶上末班飞机》，
跟我说写得很棒。
并且问我：到底好在哪里？

《如果能赶上末班飞机》，有一个外部动作，
就是一对成熟男女，坐在出租车里调情，老情人了，
男人一边挑逗一边说，留下来吧，别赶飞机了，赶不上了。
女人一边回应一边推拒一边想起两人的往事。
这个外部动作是有紧张感的，有压迫感的，
如果是两人一起用晚餐，这种张力就消失了。

我觉得林真理子写男女之事，写得超凡脱俗，
主要是她下笔残酷，并且写得准确而微妙。
在这篇短篇小说里，她写成年男女之间情欲的角力，
几乎是不涉感情的，更没有什么感伤和感概。
写当年的往事，主要是写金钱，那种细节，太狠了，
大多数女人不敢写，男人也不敢写。
写尽男人的无耻和贪婪，同时，也不可怜女人——
多年后，当心痴心的女人也早已变得冷酷，
她也已经是另外一个人。

举一个例子说明那种微妙。
肯见老情人，通常觉得自己混得比较好，对方要差一点。
但是太差，就会觉得掉架，同时觉得厌恶和庆幸。
最好是不如自己，但是也颇为不错，更能给自己成就感。
就这么一点点细节，她写得精确极了。

同样能写得这样残酷，准确，微妙的人，
我以为是严歌苓。
我喜欢严歌苓多一点，她的文字阅读起来更有快感。
我敬佩林真理子多一点，因为她更冷静，更理智。

最好的小说，未必要长篇大论的构架，生死离合的故事，
在小小的篇幅里，一样可以写得惊心动魄，瞬息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