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转身的动容

      木木说，一个转身的动容，就是形容莫姜这种人的。丑陋的莫姜有着高贵的灵魂，很多事情翻过一面，就会出现另一种风景。
      很久没有看到一篇短短的小说，而感动地突然沉默了。莫姜这样的女人赢得了我的敬重，却也让我拾笔忘言。老子说：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也许叶广芩随口述说下的莫姜就是代言吧。
    上一次看到这种趣味盎然、娓娓道来的故事，是林希的《五先生》，津味小说，讲了一个没落的买办家族出了一个吃饭虫的故事。而《豆汁记》是与之相映成趣的京味小说，讲了一个王孙贵胄家庭收养的一个末代宫女的故事。市井人物的传奇人生。如果说五先生的故事离不开戏，莫姜就离不开吃。莫姜的故事也有点像严歌苓笔下的《小姨多鹤》。
    五先生穷困潦倒也不忘恭谦有礼道德仁义，莫姜惨淡毁容，仍干净利索婉婉有仪，这就是范儿，纵使披着世俗给予的丑陋肮脏的皮囊，也掩饰不了温润光泽的隋珠和璧。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真谛。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如果不追名逐利，享受人生，又该追求什么。自古的先师哲人，都在讨论一个追求的问题。无论站在谁的立场上，能活出一个范儿，才是真正的至圣之人。
    这个范儿，就是风度。“器具质而洁，瓦翁赛金玉，饮食约而精，园蔬逾珍馐。”几乎是一切高雅的法则。这种法则是不能为外物撼动的。虽有古训：仓廪实而知廉耻。这只是为自暴自弃的苟且生存贴理由。真正有范儿的人，如果无情的现实一定要侵犯这份活着的风度，会用生命去超度它。
    边写边和木木聊天，不得不插播一条她刚发给我的一首仓央嘉措的诗，借花献佛，纪念莫姜。“我问佛：为何不给所有女子羞花闭月的容颜？/佛曰：那只是昙花的一现，用来蒙蔽世俗的眼/没有什么美可以抵过一颗纯净仁爱的心/我把它赐给每一个女子/可有人让它蒙上了灰。/我问佛：世间为何有那么多遗憾？/佛曰：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即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快乐。”正如《豆汁记》里，莫姜说过的一段话：“大羹必有淡味，至宝必有瑕秽。大简必有不好，良工必有不巧。”她谨守仪容不是为了取悦他人，精通美食也不是为了满足自己，面带笑容不是因为快乐，与子偕老不是因为爱情，不计前嫌不怨天尤人，一切美德都出于习惯。乍一看莫姜的人生是悲剧，细细品来更是一个坚守人品的传奇。表面上是被驯化了的温顺，骨子里也许是看尽浮华的超然。
    不过我们俗人不识大羹和至宝，我们向往姣好的容颜、富贵的人生。莫姜的故事，也许触动了我那颗蒙尘的心吧。看到最后，心酸地不可名状。以后再觉得人世悲辛的时候想想莫姜，就没有什么坚持不下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