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墨染情色》
《張愛玲墨染情色》 情色見於文學,讀者評述說道,其糾纏總是難免。其實,七情六欲,人皆有之,食色性也,爾等做得,人家就寫不得麼?文學本來就是一個靠人世間的種種瑣碎揉就的物件,過於脫離世俗,完全隔絕現實,自然是使不得,作品大概也不會好看的了。
祇是,情色文字,作為主題宣泄,還是作為情節渲染,當然在於作者為人入世自己的見識主旨,拿捏得當,又未嘗不可。 從這一點來說,張愛玲的筆下墨染情色,倒是素來不刻意免俗,也不羞澀回避: 「月亮倒已經出來了,白色的,半圓形,高掛在淡清色下午的天上。今天這一天可惜已經快完了,白過了,有一種說不出的惆悵,像乳房裏奶脹一樣。她把孩子抱緊點,恨不得他是個貓或是小狗,或者光是個枕頭,可以讓她狠狠地擠一下。 …… 她把孩子交給他,他的手碰著她胸前,其實隔著皮襖和一層層內衣、小背心,也不能確定,但是她突然掉過身去走了。 …… 襯衫與束胸的小背心都是一排極小而薄的羅鈿鈕子,排得太密,非常難解開,暗中摸索更解不開。也只有他,對女人衣服實在內行。但是只顧努力,一面吻著她都有點心神不屬。她心裏亂得厲害,都不知道剖開胸膛裏面有什麼,直到他一把握在手裏,撫摩著,揣捏出個式樣來,她才開始感覺到那小鳥柔軟的鳥喙拱著他的手心,它恐懼地縮成一團,圓圓的,有個心在跳,渾身酸脹,是中了藥箭,也不知是麻藥。冤家。」-《怨女》 張愛玲寫《怨女》裡「麻油西施」柴銀娣與姚老三的那些個情節,文字讀來,其情色之能見度,說高,說低,大概可以說是一應俱全的了: 「他們掙扎著,像縫在一起一樣,他的手臂插在她袖子裏。你瘋了。我們有筆帳要算。年數太多了。你欠我的太多,我也欠你太多。 …… 她被他推倒在紅木炕床上,耳環的栓子戳著一邊臉頰,大理石扶手上圓滾滾的紅木框子在腦後硬梆梆頂上來。沒有時間,從來沒有。四周看守得這樣嚴,難怪戲上與彈詞裏的情人,好容易到了一起,往往就像貓狗一樣立即交尾起來,也是為情勢所迫。 …… 她仍舊拼命支撐著,仿佛她對他的抵抗力終於找到了一個焦點,這些年來的積恨,使她寧可任何男人也不要。他搶奪著的褲帶在她腰間勒出一道狹窄的紅痕,是看得見的邊界。
他壓著她的手,整個身體的重量支在一個肘彎上,弓著身來扯下自己的褲子,胳膊肘子杵痛了她。 …… 她的手腕碰著炕床上攤著的皮袍子,毛茸茸的,一種神秘的獸的恐怖……」-《怨女》 這是一個鞋面鎖邊都花樣針腳交錯「錯到底」的二嫂與三叔的情色情節,張愛玲既然已經把它從上海灘老城廂的弄堂裡頭抖了出來,自然,也就必須細膩一囬,不然,怎麼寫?
這等樣的情色文字,在張愛玲的筆下并非絕無僅有。李安主張《色•戒》,就著令梁朝偉與湯唯在電影裡豁出去著實演繹了一囬,其實,在《色•戒》這一部小說裡,張愛玲倒祇是理論了一番男女情色,細膩的描述并不太多,這也是張愛玲的作品,前期與後期的一個顯著不同。
拍攝《色•戒》,李安的「度」拿捏得如何,此地暫且不去說道,祇是對於此片先綠燈後紅燈,頗覺詫異,畢竟爾等也是看了的,爾等看得的,那麼,除了未滿法定年齡的孩子,其他觀眾們怎麼就看不得了呢?就單純場景而言,衆人都有年輕時節,諸如此類,捫心自問,有誰閑著過了?是的,說是說曾經有過那麼一個清涼寺,可是,不就是名曰清涼了麼?
讀張愛玲,好些個讀者,都是從而今名聲顯赫的張愛玲去說道的,而不是從當初躍躍欲試的張愛玲去評述的,所以亦有種種非議在耳,好些個都像某項文學獎的評委一般,要求蠻高的。其實,說實在的,我覺得,就張愛玲的文學成就而言,她開筆之初的那幾部小說,倒是筆墨更流暢,說世更真實,那是因為,當時好些個讀者都尚在驚艷之中,而張愛玲自己呢,還沒有感覚到寫作必有的外界說道與壓力。
張愛玲的文字確實可讀,自然,她的情色文字也在其中的。 -ZY.S. 2009-December-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