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马岛碎片

* 以下多少会有剧透，观者自酌。

1

埃德加·弗里曼特与杰罗姆·怀尔曼初次（近身）见面大笑完后分享一杯茶时的对话，P96：

“现在我们俩可是同饮一杯水的兄弟了。”喝完后，他说。
“这是印第安人的结盟仪式吗？”我问。
“不，是《陌生国土的陌生人》里写道的，作者是罗伯特·海茵莱因。老天保佑他的回忆。”
我突然想到，从没见过他在条纹椅里看书，但我没提这茬。很多人在沙滩上是不看书的；耀目的光线会让他们头痛。我很同情那些头痛的人。

文中提及的小说通常译作《异乡异客》（Stranger in A Strange Land, Robert A. Heinlein），罗伯特·海因莱因发表于1961年并获得次年雨果、星云双奖的科幻小说。

《异乡异客》中虚构的火星种族，他们的生命有五种阶段：蛋、若虫、巢仔、成年以及灵老；而小说的主人公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则是被遗弃在火星的地球人，由火星人抚养长大，因而沾染上了点火星味道，而后又作为大使重返地球。按照史密斯自己的说法，他顶多是个蛋。而就算一个火星蛋，隔空取物、让人消失、灵魂出窍等等令人咋舌的表演都只不过是家常便饭。按照这个标准，我不知道埃德加是哪个级别的，巢仔，或者成年？按照另一个标准，埃德加的性质可以说是艾萨克·门德斯（Isaac Mendez，Heroes）和神笔马良的综合体。

这段对话也可以说跟最后埃德加与珀尔塞的对峙作了个对应，P479：

你不需要他们。我们不需要他们。他们不算什么……只是……只是船员罢了。
只是船员罢了。听到这话，红色的暴怒如潮退般在我心田骤灭，即便右手将再次消隐无影。但在右手彻底消失之前……在我失去愤怒、也失去该死的瓷桶之前……
“朋友不可弃，你这个烂婊子。”我说着，又把桶抬到抽动不、屈伸上抬的膝盖上。“朋友，决不能弃。”我使尽全力，把桶砸向瘦骨嶙峋的膝盖骨。是很疼，但远比我预期的要轻……到最后，事情总是这样的，你不觉得吗？“好朋友，更要永远在一起。”

当然，事实上最后的岛南之行最终变成了少年冒险故事（其中两个少年都半百），因此才会有这种热烈的基情四射的友情告白。

另及，至于“我突然想到，从没见过他在条纹椅里看书，但我没提这茬。”，那是因为后面会由此展开来，算是一条相当重要的线索。


2

看到小说的译者于是（同样也是金爷《黑暗塔》的译者）将《杜马岛》与《黑暗塔》所作的联想：

当然，你可以说，《黑暗塔》中就有《杜马岛》的引子，把血王杀死的小男孩派屈克·丹维尔，就是埃德加的源头、乃至前生吗？罗兰不是对他说过，“但愿众世界终结时，我们能相逢在道路尽头的虚无之境”吗？派屈克是独自走出黑暗塔之路的，没人知道他的终结。直到《杜马岛》，我看到了埃德加。

事实上《杜马岛》中确实有一处提及枪侠，P358：

“其实我也不敢保证这会有用。”我说，“就把我想成艺术世界里的枪侠吧。我是独自绘画的独行侠。”

这算是自我调侃吗？因为你继续看下去，会看到《肖申克的救赎》，P485：

他说得对。不知怎的，我实在无法想象珀尔塞会在一支大功率手电筒里再藏身八十年。我甚至已经开始琢磨，电池筒和灯头间的隔板会有多薄。也想到那一大块落在桶身上、砸出致命裂缝的珊瑚石壁，只是巧合……还是说，经年累月的意念力终于赢得了持久战？或许，那就是珀尔塞版的越狱？用磨尖的意志汤勺挖穿狱室墙壁？

可能金爷在写故事的时候难免会有发散性思维，然后穿越到一座塔或一座监狱中去了。


3

一连串非正常死亡之后，能死的注定要死的都死光之后，也就是十六章结束，十七章开始，剧情发展至此处时，“船”的形象已经从跃然纸上、让人直起鸡皮疙瘩，转移到了另一个意象珀尔塞上去了，当然，他们是同名没错，这当然也是联系点。

珀尔塞（Perse）这个词在P240《女孩和船NO.7》中第一次完全露出水（船）面时给我的第一印象其实是，嗯，百事可乐！？作为船的意象，其中一个气氛营造的至高点无疑是，P356：

“你说过‘她看清了它的真面目’，”杰克又说，“如果那张画里的船是真实存在的，那它到底是什么呢？”
“我想你是知道的，”怀尔曼说，“我相信我们都知道；想装傻他妈太难了。我们只是太害怕了，才不敢大声说出口。说吧，杰克，上帝最恨懦夫。”
“好吧，这是死神之船。”杰克说。在我窗明几净、日光充沛的画室里，他的话音毫无起伏。他把双手手搭在头上，手指缓缓地抓进头发里，把发型抓得越发蓬乱。“但我跟你们说吧，伙计们——如果我活到头，等着我的是这玩意儿，我宁可自己没被生出来。”

至于另一个珀尔塞的意象，P380：

“伊丽莎白以为那是个娃娃。有史以来最好的娃娃。但娃娃和珀尔塞无法合二为一，得等到她足够强壮了才行。”
“哪个她？”杰克问。“珀尔塞？还是小姑娘？”
“大概，两个都是吧。伊丽莎白是个孩子。而珀尔塞……珀尔塞已经沉睡了很久。在海沙下面沉睡，五噚深处。”

五噚深处典出莎士比亚的戏剧《暴风雨》，是其中精灵爱丽儿（Ariel）所唱的一首歌：

Full Fathom Five thy Father lies
(Ariels's song from The Tempest)

Full fathom five thy Father lies,
Of his bones are Corrall made:
Those are pearles that were his eies,
Nothing of him that doth fade,
But doth suffer a Sea-change
Into something rich & strange
Sea-Nymphs hourly ring his knell.
Harke now I heare them, ding-dong, bell.

按照这首诗，珀尔塞就成了个父亲角色了，也许从某种程度上说是有点这样的意思。当然，等新的珀尔塞意象出来时，原来的船珀尔塞就变成了珀尔塞福涅（Persephone）。按照赫西奥德的《神谱》的叙述珀尔塞福涅是宙斯与得墨忒尔的女儿：“他（指宙斯）来到慷慨的德墨忒尔的床上，她出生了白臂的珀尔塞福涅，她被哈得斯从她母亲身边偷走。”珀尔塞福涅嫁给了她的伯父，当然看起来像是两个男人相好，因此另一个译法“贝淑芬妮”可能更能说明问题，总之珀尔塞福涅成了冥后，在其母的干预下，从此每年在人间过六个月，在地狱过六个月。半枯半荣，很贴近小说的设定。

至于珀尔塞这玩意儿到底从何而来，有个声音告诉埃德加，P381：

它们曾是古老的神祗；他们是王和后。

不知这是对之前猜测的冥后假想的肯定呢，还是这是金爷某个新系列设定中将出现的重要线索，或者以前作品中是否曾经出现过这句话？其实这句话挺让人想起库图鲁神话，不过在小说中，那些个古神不过是调侃对象而已。

说回故事，事实上，第十六章「游戏结束」结束之前的前400页都会让人陷入一种紧迫的阅读体验中，像我之前说的，到第十七章「岛之南」岛南之行开始后就成了少年冒险故事，内容近似B级片，结局可预见性的光明，看上去倒挺像金爷早年的《伴我同行》（Stand by Me），那时是4个小鬼去河对岸的森林中寻找一具可能有的12岁男孩尸体，现在是3个（伪）少年去被森林淹没的杜马岛南部寻找一些可能有80年历史的涂鸦。


4

文中不少情节，事关人物背景的，大多以（对话中的）记忆补全，不管是埃德加本人，还是副线的伊丽莎白，最为让人动容的自然是“我突然想到，从没见过他在条纹椅里看书，但我没提这茬。”怀尔曼的，P184：

“他们把她送到医院的时候她还活着。幼稚园的女老师给我和朱莉亚都打了电话，话都说不利索了，快疯了。朱莉亚在工作室里就泪流满面，冲上车，疯了一样开车。距医院三个街区时，她和一辆奥马哈公共事业部的的卡车迎面撞上。立刻身亡。而我们的女儿在二十分钟前咽了气。你替我拿着的那个玛莉奖章……是朱莉亚的。”

然后这位兄台为自己筹划了自杀事宜，P185：

“我坐在空荡荡的家中，空荡荡的餐桌旁。有只碗里盛着水果。我闭上眼睛。把水果碗转了两三圈。我对自己说，如果摸到苹果，我就要把枪举起来，对准太阳穴，结束我的生命。如果是橘子，那就……我就拿着自己的头彩大奖去迪斯尼乐园。”

摸到的是苹果，自杀未遂，不得不去了迪斯尼乐园。当然，当往自己的脑袋里放子弹时，怀尔曼口中喃喃的肯定是：Hasta la vista, mi amada.

总之，关于记忆，我又再一次想起了A.C.克拉拉那个关于岛的比喻，放在此处可能会更多一层的联系，我不厌其烦地再摘录一遍：

记忆就像是海面上的一座座岛屿，它们表面上看是毫无关联的，但在海底的基础却一直紧密相连着。那片海就是时间，当有一天海干涸的时候，所有的记忆将会真正融合，不管是过去的，现在的，还是将来的，你的，或是我的。


5

西班牙人萨尔瓦多·达利被安排进了小说，就像英国人拜伦被安排进了《阿努比斯之门》，那些我完全无从知晓的拉丁美洲诗人被安排进了《荒野侦探》，这些真实世界的画家、诗人被安排进了虚构的幻象中，理由之一，是因为小说的主角不是画家就是诗人，而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这些个画家诗人本身具有的神秘主义味道。最接近神的三个职业：音乐家，画家以及诗人。这些都是比较容易发疯的人，神职人员则完全不能说是接近神，他们是一群照本宣科毫无创造力的人。幸亏怀尔曼上一辈子是律师而不是牧师，不然发疯的就是我了。

达利也是最初在埃德加与怀尔曼的首次欢谈中提及的，P99：

“哦，我是说真的，”他说，“亚历山大·考尔德在那儿住过。凯斯·哈宁。马塞尔·杜塞。都是老早的事了，海滩还没侵蚀到那儿，住在那儿不会有坠落的危险。”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有萨尔瓦我·达利。”

“嗯哼。不管怎么样，我没撒谎，达利真的住过。他在你现在的租屋里待了三个星期，一九八一年。”之后的停顿几乎难以察觉，“我明白你熬了怎样一段苦。”

顺便提及，按照这个时间，次年，也就是一九八二年，达利的妻子病逝。也许中了珀尔塞的诅咒吧。

当然，金爷并不是第一次写与画有关的小说了，曾被改编成剧集的《恶梦工厂》（Nightmares and Dreamscapes）中的一篇短篇小说《寒路迷毒》（The Road Virus Heads North）中，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写恐怖小说的家伙，就像《杜马岛》中出车祸的主角一样，都可以看成是金爷亲身历行有感而发，故事情节听起来很像是在恶梦中被变态杀手追杀的感觉，尤其是那幅背景随着主角的行程不断变化的画，相当地具有梦的特质，处于故事中的人总是会想，“虽然记不起来了，但这样的场景我肯定是在哪里见过的，或许是在某个梦里经历过……”然后那张画一步步地把他带向终点。在《杜马岛》中则不止是一张画。


6

埃德加和怀尔曼一唱一和，对话中引用到大量的歌词，并同时注明其出产年代。

首先这样的对话肯定是初次见面时的感恩而死乐队以及浓粉屋引出来的，回过头来，你几乎可以这么认定，P97：

他窃笑，“你看到桌子使劲要跑吗？他妈的小桌子？”
我也忍着笑。我的屁股很疼，腹肌酸痛，差点笑到失去知觉，但我感觉棒极了。“《阿拉巴马大逃亡》。”我说。
他点点头，还在抹脸上的沙。“感恩而死乐队，一九七九年的歌。差不多是那时候。”他闷声笑，笑容再慢慢扩大，变成嘎嘎大笑，再演变为不加掩饰的放声大笑。他抱着肚子哼哼起来，“我笑不动了，必须要停了，可……教父的新娘！天啊！”然后又狠狠地笑了一顿。

关于浓粉屋，以下来自译者于是：

虽然没人对“浓粉屋”提出异议，但我来主动表态一下吧，Big Pink，是埃德加对杜马岛小屋的昵称，原文并没有特别指出这是摇滚歌名，但考虑到金大师一贯喜欢吧歌词歌名隐含在文字里，这几乎一定是The Band在1968年推出的专辑Big Pink。有中译为《粉红大屋》的。

所以，虽然你看下来印象中好像是怀尔曼一直在引用着这些歌词，但始作俑者、扳动trigger的应该还是埃德加，就算一个人时有时他也会自言自语起来，P125：

“瞪着太阳看太久，你会瞎的，”我说，“当然啦，这才是有趣之处。朋友以，这是布鲁斯·史宾斯汀一九七三年左右的歌。”
瑞芭没有回应我。

说到瑞芭，顺便提及小说最后一幕，到这儿，小说终于从治愈系小说跳到恐怖小说跳到少年冒险小说最终跳到了童话。

提到柯本的时候，顺便把“我突然想到，从没见过他在条纹椅里看书，但我没提这茬。”这个事儿在真相全盘托出前，做了些理所当然的因果安排，P153：

“托莱多城来的年轻人们租下了那栋屋，一直要住到三月十五号，为了装宽带还额外加了七百美元，我连啥叫宽带都不知道。”
“未来之波，那就宽带。我懂。杰克给我安好啦。奸杀掳掠的未来之波。”
“好歌。阿洛·格斯里，六七年出品。”
“电影是在六九年，我记得。”我说。
“管它是几时，奸杀掳掠的未来之波万岁！反正我是不得清闲……再说了，埃德加，你明明很清楚那不止是拍折脑壳、让老大夫打着手电筒照照眼睛那么简单。那只是个开头罢了。”
“但如果你需要——”
“眼下，我还挺好。”
“当然，这显然是为什么我每天下午给她读诗的原因嘛。”
“补充一点文学知识对你没坏处，你个该死的野蛮人。”
“我知道没坏处，而你也知道，你是在改变话题。”我心想——早就不是第一次了——怀尔曼始终对我说“不”，却不会令我光火，自我成年后，遇到这种人的次数几乎屈指可数。他有说不的天赋。有时我想，原因在于他；有时又觉得，是车祸改变了我自己；有时则觉得二者皆有。
“我可以阅读，你知道的，”怀尔曼说，“快速瞥一眼，足够看明白啦。药瓶上的标签，电话号码，诸如此类。我会去就诊的，所以，你给我放轻松点，让典型强迫症状立刻消失，让世界回归正常吧，老天爷啊，你准能把你老婆逼疯。”他瞄了一眼我空荡荡的身体右侧，又说道，“哎呀，怀尔曼是不是踩到地雷了？”
“那你准备好了吗？谈谈你头上的圆形疤痕？朋友？”
他咧嘴一笑，“精彩的反攻！精彩！请接受我的道歉。”
“柯特·科本，”我说，“九三年前后。”
他眨眨眼，“九三年？我本来想说九五年的，不过摇滚乐早就把我甩在后头了，怀尔曼老了，大实话最伤人心。至于癫痫那档子事……抱歉，埃德加，我不相信那是真的。”


7

另一句的歌词引用，应该是最后一次，P497：

“我想你最清楚了。”
“那你给个话吧？”让我们缔结财富之缘。
“西蒙和加菲尔德乐队，一九六九年，”我说，“差不多就是那个时代吧。怀尔曼，我不知道。我现在还做不了决定。我还有一幅画要完成。”

这是他们的告别仪式，然后再让我们回到他们的见面仪式，P101：

他似乎很惊讶，接而又大笑，“我越来越中意你喽，小傻瓜。”
“这得归功于我的上辈子。”提醒他的同时，我也已经爱上“上辈子”这种说法。

当然，我是特意将此单独拎出来给你们看的，特别是你们这些腐女子，如果不联系上下文，联系上下文那就完全是另外的意思了，再加上小说中没有本质意义上的女主角，再加上小说本质意义上的治愈系味道，尤其是提到奈特·沙马兰（Night Shyamalan）这号假借恐怖片拍各色并非恐怖电影的人物，你可以尽情猜测其中的基情。当然，“上辈子”这个概念也是足够吸引人，你不中意之前的人生，如果你有足够的本钱，抛弃之，那就是你的上辈子了。

8

小说中有一些语句是反复出现的，就比如一句“我赢，你赢。”（首次出现P240），听着就像是“Ice Cream You Scream”（John Farris，"I Scream. You Scream. We All Scream for Ice Cream", Masters of Horror s210），重复某些元素是恐怖小说（电影）中惯用的手法。

另外一些反复出现的语句，除了引用歌词外，埃德加还一遍遍地引用起怀尔曼的名言，几乎从文章一开始就引用了：

我是从怀尔曼那里学到“上辈子”之说的。

当然刚开始会有灰色的念头：

你先是怕死，然后怕自己死不掉。

但最后总是往光明的方向发展，最积极向上的莫过于这一句：

成全每一天，也让每一天成全你。

知道我说的治愈系的理由吧，也许会Abyssus Abyssum Invocat（一步错，步步错。或译为，地狱召来地狱。），但如果你发现有“上辈子”之说，总是可以弥补，展开新的人生的。

至于伊丽莎白（除了埃德加的女儿伊瑟外小说中唯一抢眼的女性，珀尔塞不算），怀尔曼的看护对象，她也有句至理名言：

如果你当不成运动员，那就赞助运动员。

按着这个句式，我几乎脱口而出：

如果你当不成作家，那就赞助作家。

这让人马上联系到《阁楼上的瓦莱丽》（Valerie on the Stairs，Masters of Horror S208）中专供落泊作家的Highberger House。

《杜马岛》中的女人，如果珀尔塞算是的话，是画出来的，可以这么说，而《阁楼上的瓦莱丽》中的女人则是写出来的（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像《The Thirteenth Floor》那样的多重设定）。此外，很巧的是影片开头引用了一句Elisabeth Bronfen（同样的伊丽莎白！）的名言：

Culture uses art to dream the deaths of beautiful women.

对于死亡的女性之美，已成一种文化艺术。与《杜马岛》的联系几乎天衣无缝。至于Elisabeth Bronfen其人，wiki上只有德语字条，倒是在琳达·哈钦、迈克尔·哈钦的《结局的叙事化：歌剧与死亡》（收录于周靖波编译的《当代叙事学研究指南》中，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年；到处没找到此书）里见到了此人名字，与《杜马岛》多少也可以联系起来，我是说发散性思维，摘录如下：

伊丽莎白·布隆芬（Elisabeth Bronfen）曾经指出，关于死亡的叙事迫使我们以某种“代理人之死”（“death of proxy”）的方式去面对自己的人生终点：我们知道终有一死，而且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但由于（作为与死亡保持安全距离的观众）我们实际上并没有死，而只是目睹了舞台上的死亡表演，我们就会感到已经拥有某种超越大限（the End）的控制权。她也看出了所有关于死亡的表现中的矛盾性：“它们既有道德教益和感情提升作用，也涉及我们的必然归宿的知识”(Bronfen 1998: 510)。 她说，我们大多数人对此都感到非常窘迫，所以总是不肯承认这一点。这些叙事“就是用危险的知识吸引人”。我们的问题是：如果歌剧叙事作品公开以向死亡妥协为中心，那么这种矛盾性是否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呢？

当然，我会期望有这样一栋支援未出版作家的Highberger House，不过在这样的时代，在这样一个我们眼看着精神已死的年代，除了娱乐以外，我怀疑，写作到底还有多少意义，我们总不能将弃医从文美其名曰救国大业，在这个时代，不行，这个时代没有谁需要拯救，除了它自己。我们总是自欺欺人，简直能以此维生。不是吗？


9

我曾经试图也在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看过的东西，特别是电影动画以及小说例出个出产年表来，至少对于我来说它们来至哪个年代于我有相当的意义，有助于帮助我更好地认识它们的形状以及这个世界默默中的变化，我甚至觉得，假如我有超凡的记忆力，我将引用自己身边人曾经说过的话，就像埃德加引用怀尔曼的至理名言，不仅要标上时间，还会将出产地一并标明。

这样才是生活嘛，我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