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没在平凡日子中的传奇

严歌苓的脑子里一定有很多很多的好故事。
天真、蒙昧、不谙世事，这也许是概括严歌苓笔下女人的最好词语。王葡萄，扶桑、田苏菲、多鹤，无一能摆脱开这个形容。她们直、真、蛮，但又偏偏深具性感。她们拥有雪白的皮肤，浓密的头发，亦或者，还拥有执拗的性格。
这一切的一切，多鹤当然兼而有之。
严歌苓在谈及多鹤时说：“多鹤是一个谜，围绕着她，她实际上是一个大谎言，不是小姨。对很多人来讲，她是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而且她是中日战争留下来的一个残局，是两国人民的创伤。”但我看来，多鹤更像是一个磁场，围绕着她，每个人都展现了自己的人性。她被命运残酷地抛弃在异国他乡，又凭借着顽强的忍耐力活了下去。这忍耐力来源于她已去世的母亲，来源于她迫切地想为自己生下一个又一个亲人。于是，她在中国东北那个普通百姓家里，就成为了非妻非妾、非姨非母的朱多鹤。
多鹤的隐忍是带有一点仇恨姿态的，她敌视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除了她自己的亲骨肉。她夹在一对名正言顺、相亲相爱的夫妻间，地位尴尬而又暧昧。但是她不在乎，在她柔弱的外表下，是一颗需要被亲人温暖爱护的心，而她拥有亲人的办法，就是成为别人的生育工具，生下一个又一个亲人。
被多鹤代替去传宗接代任务的另一位女主人公小环，乍一出场，完全是一个悍妇的形象，细读之下，才发现，其实这个女人远比你想象中要可爱的多。她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容不下多鹤，其实心里早就接纳了她是这个家的一员。当多鹤和她的丈夫不再是履行传宗接代任务的关系，当多鹤和她的丈夫终于还是产生了一丝丝男女情爱，她——小环，选择的是帮助他们隐瞒下这个平凡家庭中的秘密。同样是忍，小环和多鹤的方法与态度都截然不同。她避重就轻、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调整到苦中作乐的状态中。这个女人，敢爱敢恨，她的爱和多鹤直白而又决绝的爱不同，她深入浅出，并且及其注重和谐与大局。她总是在天快要塌下来的时候，大无畏地、勇敢地为亲人撑住头顶上空的一小块天。她像老母鸡一般，护着小鸡躲避着老鹰伸出来的利爪……
我始终相信，一个男人一生中不可能只爱一个女人。男主角张俭再次印证了我的想法。他爱妻子小环，也爱小姨多鹤，而在后来，发妻对于他，则更像是面对这个世界的精神支柱。他把两个女人放在心里不同的地方，给予不同的爱。他爱多鹤是那么不“情愿”却又不得不；他爱小环是那么自然纯净却没挨过时间的折磨。多鹤内敛清高，默默无语，却能让人感受到内心坚强的力量。小环是家里的主心骨，让张俭第一次真正知道什么是爱，她可以让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她识大局，顾大体，她将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倾注在那个家里，她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最值得爱的女人。
一直是将这本书当做故事来看的，打打闹闹的内容直到最后才让我感慨良多。因为传奇而被关注，因为奇特而被口口相传，但是当我想着那样的一幅画面——老太太朱小环和一只半瞎的狗站在空地上，等待着亲人自远方寄来的信——我才突然想到，这不是一个热闹的故事，它其实就是一段隐没在平凡日子中的传奇，也可以说，它是悲凉、残酷的生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