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离开的森林

从窗户望出，树影婆娑，午后倚在窗台上的蒲团上打坐，很容易就进入的恍惚中，以为自己也可类于一个丛林修行者，这脱离清明的感觉让人昏昏入眠，于是仿佛就会听到阿姜查慈爱而严厉的言语凭空而出：“如果这样还不如上床睡去”。如同给敲指榔头的拉回到一入一止的呼吸间。阿姜查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位严师，从不给人以取巧的机会，大概你妄言地辩驳几句，他只会让你自己行脚几日，回来再谈谈关于此刻碰到的障碍。

阿姜查不是辩才无碍的上师，我却很喜欢他那些来自森林乡村，如同随手拈来的喻句。他形容世人，“我们就像水牛——除非四肢被牢牢绑起，他们不会让你喂药，只有等到它们被绑起来，动弹不得，啊哈，那时你就可以上前喂它们药”。这是个很生动的比喻，每个人都可以观照一下自身，你被什么给绑起来了，是否像阿姜查说的那样：“大多数人必须被痛苦死死地缠住才会放手，才会抛弃愚痴，如果还能挣扎，我们就不会屈服”。

这世界当然没有那么便宜的买卖，所以，通常我们“啊哈”之后，并未按时按量吃药。宁死不屈的牛劲。

修行对大部分人来说是如那句诗——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甚至对不少的修行人来说，修行也时远时近。修行有很多定义，阿姜查简单地告诉我们：“修行就像照看一头水牛和一片稻田。心就像一头想要吃稻谷（就是感观对象）的水牛，哪个觉知者就是主人”。修行就是别让水牛把你的稻田吃得精光了。

更惨的是，当水牛把稻田吃精光时，我们仍然懵然不觉。

如今想见稻田不易，儿时居于城村和谐环境时，亦曾见过水牛与赶牛人的游戏，牛总喜欢靠向稻田，赶牛人则一次又一次地用栓牛的绳子击打牛背，手口并用地喊着号子。这是个很好的方法，来尝试一下吧，保持心安住在一点，如果它不听话了要开溜，就在意识里甩起你的鞭绳，让后大喝一声“站住，回来”。这是善待心的一种方式，阿姜查告诉我们。

管住心，让心平静，不是简单矫枉过正的心如死灰。那是因为当心在任何环境下都保持平静时，“就像一个宁静的森林水池，各种各样奇妙、稀有的动物来到池边河水，你能看清万物的本质，你会看到很多新鲜、奇妙的事情来来去去，但还是那样平静，这就是佛陀的喜悦”。

你可以看到和体验受到那些事情所产生的感受，但是没有必要追随，甚至执着而去。因此书面上的名字有个前缀——阿姜查的内观禅修，这内观禅修就是让我们的心要像宁静的森林水池。

森林修行，是古老的传承，我猜测，除了是因为森林比较幽静少人打搅外，森林里还充满着各种猛兽出没、光怪异情，这对修行者是一种考验和历练。如今我们还能回归到森林里进行纯粹的修行吗？阿姜查做到了，我们呢，大概是不可能的。不过，换种观念，我们就会看到，我们时常身处的，不就是钢筋水泥的森林吗？我们遇到的不是比洪水猛兽、奇异事件更加惊险百倍的考验吗？

其实，我们从未离开过森林。因而，我们最基本的开始，应是心体力行这句话：“远离不好的事，多做有益的事，这样就能纯净心灵”——佛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