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容许我做些摘抄放在这里？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独处时可以完全做你自己，因为没有他人限制你，你可以自由伸展。独处是种特别的能力，有这种能力的人并不多见。我向来羡慕那些拥有内在资源、可以享受独处的人，因为独处会给你一个独立空间、一份自由，这些是人们嘴上喊要，实际上却害怕的东西：人生在世没有什么比独处要更让人惧怕的了。他们有时甚至才落单了几分钟，就急着要去招人来填补空虚，而且随便找谁都可以。他们害怕寂静无声，害怕那种剩下自己宜人与自我思绪及唱片内心独白独处时的静默。因此，你必须很喜欢和自己作伴。好处是：你不必为了顺从别人或讨好别人而扭曲自己。
处事时不瞻前顾后，纵情时不过于谨慎，以及爱恨时可以任其愚昧的那些人，都让我很着迷。那种不担心后果的简单行为，在我看来十分奇妙。我自己就从未学会该怎么不负责，我总对自己十分严苛。
××××××××××××
我一看到罗马就认它为家。我是在看到它那刻才出生的，那天才是我真正的生日。要是我还能记得是哪一天，我会在这个日子庆生。人生常常都是这样，最重要的时刻来临时，我们不是不知道就是不注意，我们尽是在忙着过活。只有当我们回顾从前时，才能了解哪些才是生命里的重要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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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迷思，说是两人结婚后，就会结合成一体。事实不然，她们比较有可能变成两个半、或三个、或五个、或更多个人。
由于现实和我们所知的有那样大的差距，失望也就难免更大。
她们从此过着信服快乐的生活——这只是童话故事。当灰姑娘变成一个唠叨的女人，就没人会再说那句话了。当白马王子感到体内的那种永恒的欲火，并且对一个不是灰姑娘的女人突然产生了性渴望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告诉你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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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生再也没有人比她更重要了。但我和她所接受到的错误教育，让我们不适合结婚，因为童话故事里的幻想根本和人的天性无关。应该被拿来讨论的字眼是关系（rapport），而非婚姻。当我谈到朱丽叶塔和我的关系的时候，我脑子里用的就是这个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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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儿子还活着的话，我不晓得自己会怎么去教他。不过我肯定会从他身上学到很多。
我会跟他聊聊，看看他正在对什么感兴趣。我会鼓励他从事他感兴趣的事，尤其会鼓励他多做观察。画画这事让我学到了观察能力，我必须充分了解某件事物以后，才有办法去画。
我会对他说：“把你自己投入人生的旅程，自始至终都绝对不可以失去开放的胸怀和童稚的热情，然后自然就会心想事成。”
我会设法避免将我自身的恐惧感或失望经验传给他。我相信孩子天真及对生命开放的态度，可以然他们预见自己的未来。情况是这样的：小孩子有一种经验，他们可以对某些之前不知道的气氛与事件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说不上什么道理，他们就是对哪些东西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同时觉得温暖、自在。我第一次看到马戏团时就是这种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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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辈子都在设法逃脱哪些会提醒我是它们主人的东西，但那些东西会以一种巧妙的方式把我扣为人质，并左右我生活的方式。我一只尽量想让自己不要有所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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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把自己以前为marc' Aurelio所写的故事情节片段用进这个剧本里，以反应我个人的一些想法，其中包括爱情注定挫败的本质、年轻人的爱情必须收到现实的考验、砸锅的蜜月、婚姻初期必然会产生的失望、以及维持年轻人浪漫梦想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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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深入了解我这个人，就要去了解我的电影，因为它们都来自我心里的最底层，我等于是完全裸呈，连自己都大开眼界。我从自己的电影里法相自己有些点子、想法，但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有那些东西。我在自己的想像当中，揭露了最深层、最真实的内在自我。也许这是我自己的一种心理治疗方式。我拍片的时候，其实真有点像是自己在访问自己呢。
如果你看到一只狗跑过去用嘴把半空的球给接住，然后骄傲地把球带回来，于是你了解了一切关于狗的本质，以及人的本质。那只狗既快乐又骄傲，因为他会一样特别、有人要看、而且又受赞扬的技艺。而该技艺可以为他换得人们的宠爱，以及高级的狗饼干。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特殊技艺，一项会赢得别人喝彩的技艺。找得到的人算是运气好。我，则找到了电影导演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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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过生活，还是拍电影，保持纯真是十分重要的。说不定从一小段动物尾巴的另一头最后可以拉出一头大象。终点是你必须对生命采取开放的态度，如果你做得到，就会拥有无限的可能。保持纯真、乐观是很重要的，当不易达成的时候，尤其得更加卖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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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程车司机老是问我：费费，你为什么不拍一些我们看得懂的电影？
我跟他们说，那是因为我拍的是真相，真相永远暧昧不明，而谎言却能让人很快就懂。
我不再多说什么，但我也并不是在狡辩。诚实的人的确会有矛盾，而矛盾是比较难以理解的。我从来不想把自己作品里的所有东西都在剧终解释得一清二楚。我希望观众看完电影后，还能继续回想、思索剧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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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对孤寂这个主题很有兴趣，也很喜欢观察被孤立的人。我甚至在小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要注意那些没法儿适应社会的人，而其中也包括我自己在内。不论是为了拍片，还是自己的生活习惯，我向来会对秩序错乱的事感兴趣。有趣的是：聪明的人经常是把人群排除自己之外；而那些不够聪明的人则通常是被人群排除在外。在卡比利亚之夜这部电影里，我就是在探索一个孤立者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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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缘能和另一个人相聚是人生最珍贵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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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是件糟糕的事，它们发生在过去，然而却在此刻瘫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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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早就晓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了解自己不是被当成导演，就是被当作疯子。身为导演的一项奢侈的权利就是：你被允许做梦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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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被说成是疯子。疯狂是一种偏离常轨的行为，所以我也不以为辱。疯子也是一种个体，每种个体都会有些个别的偏执行径。对我来说，“精神正常”就是要学着会去忍受那些令人难以忍受的东西，而且过程中不许失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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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一个时刻，现在才了解那是我生命及事业上的转折点。那时罗赛里尼在一小间黑屋子里专心盯着剪接机工作，他甚至没听到我进门的声音。他全神贯注的样子让人觉得他是活在银幕里的世界。
银幕上的影像寂静无声。我当时心想，“寂静无声”地去看自己的电影——多好啊！如此一来，眼睛看到的就是一切了！
他感觉到有人，一语不发地向我招手，要我走近一些，和他一起分享那种经验。我想那一刻改造了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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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生活里会发生这样的事：你遇到一个有神秘感的人，你们在一起很愉快，然后你想延续这样的经验。但当你过分深入，什么都知道了以后，就会变得空无所有，并感到隐隐约约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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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我自己是永远无法了解女人，我也不希望去了解。什么都知道反而更破坏男女之事的兴奋感。
我发现为我自己的电影创造女性角色是比较刺激的，这可能是因为：比起男人，女人更性感、更复杂有趣、更令人难以捉摸、更能引发我的创作冲动。我喜欢在自己的电影里用性感迷人的女人，因为我相信，不光是男人，女人也喜欢看到这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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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女人的男人会永葆年轻，永葆年轻的男人会喜欢女人——两种说法都对。“喜欢”这个行为会让你保持年轻。这和跟年轻人在一起是一样的道理。有机会和年轻人相处的老年人也会变得比较年轻——因为它们输入了年轻人的血液。不过对于年轻人而言，这也颇有“失血”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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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病的时候，探病的人再多，照顾你的人再多，你还是孤孤单单的。就是这种时刻你才会被迫去了解自己到底是不是好相处。
每天过着重复的生活是挺折磨人的，然而你还是很期待它的到来，于是你就又多得到一天的无聊。你害怕过大的剧情的变化。你的心满是死亡的恐惧——是你自己的死，不是你片中某个角色的死！你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事，你被自己的心念所迫害。最会折磨我们的其实是我们自己，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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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师们到录音间来排练时，不只带来了他们各自的乐器，还带来了他们各自的脾性、麻烦、病痛、怀情绪、老婆或情妇犹然在耳的叫骂声，再不然就是被罗马混乱的交通给扰乱了心绪，耗光了精神。有些人只带来了他们的乐器和躯体，有些则带来了他们的职业尊严，再有些则带来了他们的灵魂。
乐团各式各样里的乐器看起来很难共处一室。形状巨大笨拙的低音巴松管常要和体态纤细如女子的长笛坐隔壁，优雅的竖琴独自站在一边想垂柳，而面目邪恶的低音大喇叭则盘绕在后方像只昏睡的爬虫，再有就是那如女体一样的大提琴！
一直到 事情真的发生，我才敢相信这堆不和谐的人、金属和木制品可以合奏出那种独特、抽象、叫“音乐”的东西。我被这由混乱、不协调所创造出来的和谐深深打动，这让我想到：同样的情形也可以应用到另一个可将“个别表现整合融入整体”的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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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人吃饭的速度非常慢，从来不必担心东西不够吃，他们比较关心的是他们咀嚼的样子优不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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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电影纯粹是种个人的选择。看电影好像是走进一场梦，电影结束了，他就离开了戏院回到现实生活里，这跟电视的情况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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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喜欢取悦别人，最爱让别人看到我们想被他们看到的模样。我自己最爱让别人看到和记得的模样是我导戏的样子。我导戏的时候，身上会散射出一种特别的精力，看得连我自己都会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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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书改编成电影这事对我来说一直是很多余的。小说就像任何一种艺术形式一样，是在它独特的环境中生成的，所以在那儿会存活得最好。它像是一种不同的语言、语法。要把一个东西从一种艺术形式转换到另一种艺术形式，就像是要一个演员去扮演一位伟人一样，那只是对于真实事物的表面临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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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我常想到“快乐”这件事，但这已经不是我现在开心的事了。我知道“快乐”是不会长久的，而且“不快乐”的时刻总会再度降临；但又知道“不快乐”也是不会长久的，就让人感到有些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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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经常比台上更有趣。剧场就是一个具体而微的世界。剧场就是这个样子，它可以完全抓住你的注意力，等到离场的时候，你会感觉像是要出去到一个奇怪的世界，外头的世界倒变得不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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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像画家一样的自由度是我心中理想的拍片方式。画家不必去说明他的画会是什么样子，你一定得让他在画室里和他的画布、油彩待在一起，之后画作自然便会成行。如果我的作品有些改变，那就是这种改变了。我愈来愈没有剧情上的束缚，只是任其发展，让它和影像画面更加靠近。
电影是一种可以激发“共感效应”（synesthesia）的表现媒介。共感效应是指在正常的单一感官刺激反应外还能产生其他感官的刺激反应。比如说，一幅画有诱人事物的静物写生不但可以刺激眼睛，同时还可以刺激食欲；一段歌剧里的咏叹调可以让你产生视觉上的幻象，即使它本意想打动你的听觉。雕塑还可以引发人的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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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电影属于把火箭送上月球那类的事，事成绝非偶然。我即兴导戏的方式是把眼睛、耳朵张开，欢迎所有可行的东西。拍片是一趟事前仔细计划过的旅程，不是随意的漫游，拍片时得跟随特定的步骤，但如果你成功了，结果也并不是那么机械化的，它是结合艺术和科学的产物。当影片向你说话，那会是一种轻柔的情话，微微地暗示你加上这一笔会更好，会有助于传达幻觉、保持魔力。你要是忽略了这些，只是一板一眼地罩着你几个月前所写得剧本拍片，那就真的太蠢了。在那些自发的灵感里有一种诚实，那并不是即兴，而是对你的艺术的爱和忠实。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对自己的每一部作品都还保持着敏锐和着迷，对我的每部电影来说，我都还是个处男，我不只是嘴巴上对自己的每一部片说：“你是我的第一次。”也是打心里相信这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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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解构者”不用智性分析就无法接受电影里变出的戏法。那样的心态势必会把活的东西变成死的。如果他们一定要知道那些把戏是怎么变的，我也可以理解，但他们首先得了解这名魔法师在变戏法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以及他为什么要变这个戏法。说不定他只是在想自己能不能再续约？或夹层里是不是有兔子？或他能不能钓到那个坐在第三排对这他微笑的金发波霸？也说不定他才刚和那位即将要被他锯成两半的女子超过架？
当一位“影片解构者”跑来问我：我让萨拉金娜（8又1/2）在海滩上当着小男孩大跳艳舞到底有何含义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我运气非常好的话，他的论文会被收到哪个图书馆的藏书家上，和其他那些滥用了我们珍贵的有限天然资源的剥削著作一块分享那儿厚重的灰尘。如果我运气不好的话，他的论述就会以书的形式出版，然后被某些人读到。如果我运气非常差的话。那位作者将来变成了某大学电影研究课程的教授，或最可怕的是：如果他变成了一名影评人，那么大家就会相信他所写得东西了。
“影片解构者”很少会变成“影片建构者”。我预测哪天有些比较特殊的“影片解构者”会去拍摄一些描写“影片解构者”用拍片的方式来讲解“影片建构者”的纪录片。那么情况就更惨了，说不定那时还会有为“解构影片”办的影展呢(unfilm festival)！
我最痛恨的问题像是：“为什么要用犀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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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我也和别人一样爱看电影，我在童年看过的那些电影已经变成我的一部分了。不过某个阶段以后，我也就无法再用那种儿时天真的眼光来看电影了。小时候，我们在现实/幻象之间、意识/下意识之间、清醒/梦寐之间，都平衡得很好。小孩面对人生旅程的态度诚实而开放。由于我变得不一样了，所以我看到的电影也不一样了。我想那些电影是变得不一样了，但我真正明了的只是他们对我产生的效果不一样了。我开始不再用以前那种逃避到幻想里的心态看电影，是在我对拍电影这件事变得极为开心的时候。真正能让我活在影片情境里的，只有自己拍的电影。拍电影比起看电影要刺激太多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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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梦中看过死神好多次，我打算把她的样子给拍出来。死神是个女人，她看起来永远一个样子，是个四十来岁的美丽女子，身穿红色洋装，边滚黑蕾丝。她的发色较淡，但也不是金发。她戴着珍珠项链，但不是长串的那种，而是在她的修长的脖子上围一串短的。她看起来高挑、优雅、沉静、有自信，似乎并不关心自己的外表。她人非常聪明，这是她最主要的一个特质。这从她的脸部就可以看得出来。她有双慧黠的眼眸，目光剔透有神，并不是我们常看到的那种呆滞的眼睛。她什么都看得到。
死神竟如此生气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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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的时候会有一种无忧无虑的感觉，那种无忧无虑跟你年轻时因无知而产生的无忧无虑不同。它比较像是“不必在乎”，这跟你在年轻时对它的反应一样，一点也不令人开心。但它毕竟是一种自由，而所有的自由在某一方面来说都是可贵的。
你无力挣扎，你已无法像中年时那样去挣扎了。你缺乏继续下去的力气，无力面对又一次的失望。
你于是放松，像在泡热水澡。你躺在那儿，毫不抵抗，心里一直清楚水很快就要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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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代价是死亡，成功的代价是失败。
许久没有这种阅读的畅快感了，向译者致敬。
看到尾声时，很唏嘘。
处事时不瞻前顾后，纵情时不过于谨慎，以及爱恨时可以任其愚昧的那些人，都让我很着迷。那种不担心后果的简单行为，在我看来十分奇妙。我自己就从未学会该怎么不负责，我总对自己十分严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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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看到罗马就认它为家。我是在看到它那刻才出生的，那天才是我真正的生日。要是我还能记得是哪一天，我会在这个日子庆生。人生常常都是这样，最重要的时刻来临时，我们不是不知道就是不注意，我们尽是在忙着过活。只有当我们回顾从前时，才能了解哪些才是生命里的重要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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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迷思，说是两人结婚后，就会结合成一体。事实不然，她们比较有可能变成两个半、或三个、或五个、或更多个人。
由于现实和我们所知的有那样大的差距，失望也就难免更大。
她们从此过着信服快乐的生活——这只是童话故事。当灰姑娘变成一个唠叨的女人，就没人会再说那句话了。当白马王子感到体内的那种永恒的欲火，并且对一个不是灰姑娘的女人突然产生了性渴望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告诉你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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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生再也没有人比她更重要了。但我和她所接受到的错误教育，让我们不适合结婚，因为童话故事里的幻想根本和人的天性无关。应该被拿来讨论的字眼是关系（rapport），而非婚姻。当我谈到朱丽叶塔和我的关系的时候，我脑子里用的就是这个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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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儿子还活着的话，我不晓得自己会怎么去教他。不过我肯定会从他身上学到很多。
我会跟他聊聊，看看他正在对什么感兴趣。我会鼓励他从事他感兴趣的事，尤其会鼓励他多做观察。画画这事让我学到了观察能力，我必须充分了解某件事物以后，才有办法去画。
我会对他说：“把你自己投入人生的旅程，自始至终都绝对不可以失去开放的胸怀和童稚的热情，然后自然就会心想事成。”
我会设法避免将我自身的恐惧感或失望经验传给他。我相信孩子天真及对生命开放的态度，可以然他们预见自己的未来。情况是这样的：小孩子有一种经验，他们可以对某些之前不知道的气氛与事件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说不上什么道理，他们就是对哪些东西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同时觉得温暖、自在。我第一次看到马戏团时就是这种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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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辈子都在设法逃脱哪些会提醒我是它们主人的东西，但那些东西会以一种巧妙的方式把我扣为人质，并左右我生活的方式。我一只尽量想让自己不要有所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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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把自己以前为marc' Aurelio所写的故事情节片段用进这个剧本里，以反应我个人的一些想法，其中包括爱情注定挫败的本质、年轻人的爱情必须收到现实的考验、砸锅的蜜月、婚姻初期必然会产生的失望、以及维持年轻人浪漫梦想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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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深入了解我这个人，就要去了解我的电影，因为它们都来自我心里的最底层，我等于是完全裸呈，连自己都大开眼界。我从自己的电影里法相自己有些点子、想法，但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有那些东西。我在自己的想像当中，揭露了最深层、最真实的内在自我。也许这是我自己的一种心理治疗方式。我拍片的时候，其实真有点像是自己在访问自己呢。
如果你看到一只狗跑过去用嘴把半空的球给接住，然后骄傲地把球带回来，于是你了解了一切关于狗的本质，以及人的本质。那只狗既快乐又骄傲，因为他会一样特别、有人要看、而且又受赞扬的技艺。而该技艺可以为他换得人们的宠爱，以及高级的狗饼干。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特殊技艺，一项会赢得别人喝彩的技艺。找得到的人算是运气好。我，则找到了电影导演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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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过生活，还是拍电影，保持纯真是十分重要的。说不定从一小段动物尾巴的另一头最后可以拉出一头大象。终点是你必须对生命采取开放的态度，如果你做得到，就会拥有无限的可能。保持纯真、乐观是很重要的，当不易达成的时候，尤其得更加卖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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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程车司机老是问我：费费，你为什么不拍一些我们看得懂的电影？
我跟他们说，那是因为我拍的是真相，真相永远暧昧不明，而谎言却能让人很快就懂。
我不再多说什么，但我也并不是在狡辩。诚实的人的确会有矛盾，而矛盾是比较难以理解的。我从来不想把自己作品里的所有东西都在剧终解释得一清二楚。我希望观众看完电影后，还能继续回想、思索剧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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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对孤寂这个主题很有兴趣，也很喜欢观察被孤立的人。我甚至在小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要注意那些没法儿适应社会的人，而其中也包括我自己在内。不论是为了拍片，还是自己的生活习惯，我向来会对秩序错乱的事感兴趣。有趣的是：聪明的人经常是把人群排除自己之外；而那些不够聪明的人则通常是被人群排除在外。在卡比利亚之夜这部电影里，我就是在探索一个孤立者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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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缘能和另一个人相聚是人生最珍贵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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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是件糟糕的事，它们发生在过去，然而却在此刻瘫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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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早就晓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了解自己不是被当成导演，就是被当作疯子。身为导演的一项奢侈的权利就是：你被允许做梦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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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被说成是疯子。疯狂是一种偏离常轨的行为，所以我也不以为辱。疯子也是一种个体，每种个体都会有些个别的偏执行径。对我来说，“精神正常”就是要学着会去忍受那些令人难以忍受的东西，而且过程中不许失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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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一个时刻，现在才了解那是我生命及事业上的转折点。那时罗赛里尼在一小间黑屋子里专心盯着剪接机工作，他甚至没听到我进门的声音。他全神贯注的样子让人觉得他是活在银幕里的世界。
银幕上的影像寂静无声。我当时心想，“寂静无声”地去看自己的电影——多好啊！如此一来，眼睛看到的就是一切了！
他感觉到有人，一语不发地向我招手，要我走近一些，和他一起分享那种经验。我想那一刻改造了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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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生活里会发生这样的事：你遇到一个有神秘感的人，你们在一起很愉快，然后你想延续这样的经验。但当你过分深入，什么都知道了以后，就会变得空无所有，并感到隐隐约约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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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我自己是永远无法了解女人，我也不希望去了解。什么都知道反而更破坏男女之事的兴奋感。
我发现为我自己的电影创造女性角色是比较刺激的，这可能是因为：比起男人，女人更性感、更复杂有趣、更令人难以捉摸、更能引发我的创作冲动。我喜欢在自己的电影里用性感迷人的女人，因为我相信，不光是男人，女人也喜欢看到这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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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女人的男人会永葆年轻，永葆年轻的男人会喜欢女人——两种说法都对。“喜欢”这个行为会让你保持年轻。这和跟年轻人在一起是一样的道理。有机会和年轻人相处的老年人也会变得比较年轻——因为它们输入了年轻人的血液。不过对于年轻人而言，这也颇有“失血”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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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病的时候，探病的人再多，照顾你的人再多，你还是孤孤单单的。就是这种时刻你才会被迫去了解自己到底是不是好相处。
每天过着重复的生活是挺折磨人的，然而你还是很期待它的到来，于是你就又多得到一天的无聊。你害怕过大的剧情的变化。你的心满是死亡的恐惧——是你自己的死，不是你片中某个角色的死！你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事，你被自己的心念所迫害。最会折磨我们的其实是我们自己，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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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师们到录音间来排练时，不只带来了他们各自的乐器，还带来了他们各自的脾性、麻烦、病痛、怀情绪、老婆或情妇犹然在耳的叫骂声，再不然就是被罗马混乱的交通给扰乱了心绪，耗光了精神。有些人只带来了他们的乐器和躯体，有些则带来了他们的职业尊严，再有些则带来了他们的灵魂。
乐团各式各样里的乐器看起来很难共处一室。形状巨大笨拙的低音巴松管常要和体态纤细如女子的长笛坐隔壁，优雅的竖琴独自站在一边想垂柳，而面目邪恶的低音大喇叭则盘绕在后方像只昏睡的爬虫，再有就是那如女体一样的大提琴！
一直到 事情真的发生，我才敢相信这堆不和谐的人、金属和木制品可以合奏出那种独特、抽象、叫“音乐”的东西。我被这由混乱、不协调所创造出来的和谐深深打动，这让我想到：同样的情形也可以应用到另一个可将“个别表现整合融入整体”的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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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人吃饭的速度非常慢，从来不必担心东西不够吃，他们比较关心的是他们咀嚼的样子优不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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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电影纯粹是种个人的选择。看电影好像是走进一场梦，电影结束了，他就离开了戏院回到现实生活里，这跟电视的情况不一样。
××××××××××××××
我们都喜欢取悦别人，最爱让别人看到我们想被他们看到的模样。我自己最爱让别人看到和记得的模样是我导戏的样子。我导戏的时候，身上会散射出一种特别的精力，看得连我自己都会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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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书改编成电影这事对我来说一直是很多余的。小说就像任何一种艺术形式一样，是在它独特的环境中生成的，所以在那儿会存活得最好。它像是一种不同的语言、语法。要把一个东西从一种艺术形式转换到另一种艺术形式，就像是要一个演员去扮演一位伟人一样，那只是对于真实事物的表面临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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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我常想到“快乐”这件事，但这已经不是我现在开心的事了。我知道“快乐”是不会长久的，而且“不快乐”的时刻总会再度降临；但又知道“不快乐”也是不会长久的，就让人感到有些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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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经常比台上更有趣。剧场就是一个具体而微的世界。剧场就是这个样子，它可以完全抓住你的注意力，等到离场的时候，你会感觉像是要出去到一个奇怪的世界，外头的世界倒变得不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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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像画家一样的自由度是我心中理想的拍片方式。画家不必去说明他的画会是什么样子，你一定得让他在画室里和他的画布、油彩待在一起，之后画作自然便会成行。如果我的作品有些改变，那就是这种改变了。我愈来愈没有剧情上的束缚，只是任其发展，让它和影像画面更加靠近。
电影是一种可以激发“共感效应”（synesthesia）的表现媒介。共感效应是指在正常的单一感官刺激反应外还能产生其他感官的刺激反应。比如说，一幅画有诱人事物的静物写生不但可以刺激眼睛，同时还可以刺激食欲；一段歌剧里的咏叹调可以让你产生视觉上的幻象，即使它本意想打动你的听觉。雕塑还可以引发人的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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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电影属于把火箭送上月球那类的事，事成绝非偶然。我即兴导戏的方式是把眼睛、耳朵张开，欢迎所有可行的东西。拍片是一趟事前仔细计划过的旅程，不是随意的漫游，拍片时得跟随特定的步骤，但如果你成功了，结果也并不是那么机械化的，它是结合艺术和科学的产物。当影片向你说话，那会是一种轻柔的情话，微微地暗示你加上这一笔会更好，会有助于传达幻觉、保持魔力。你要是忽略了这些，只是一板一眼地罩着你几个月前所写得剧本拍片，那就真的太蠢了。在那些自发的灵感里有一种诚实，那并不是即兴，而是对你的艺术的爱和忠实。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对自己的每一部作品都还保持着敏锐和着迷，对我的每部电影来说，我都还是个处男，我不只是嘴巴上对自己的每一部片说：“你是我的第一次。”也是打心里相信这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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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解构者”不用智性分析就无法接受电影里变出的戏法。那样的心态势必会把活的东西变成死的。如果他们一定要知道那些把戏是怎么变的，我也可以理解，但他们首先得了解这名魔法师在变戏法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以及他为什么要变这个戏法。说不定他只是在想自己能不能再续约？或夹层里是不是有兔子？或他能不能钓到那个坐在第三排对这他微笑的金发波霸？也说不定他才刚和那位即将要被他锯成两半的女子超过架？
当一位“影片解构者”跑来问我：我让萨拉金娜（8又1/2）在海滩上当着小男孩大跳艳舞到底有何含义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我运气非常好的话，他的论文会被收到哪个图书馆的藏书家上，和其他那些滥用了我们珍贵的有限天然资源的剥削著作一块分享那儿厚重的灰尘。如果我运气不好的话，他的论述就会以书的形式出版，然后被某些人读到。如果我运气非常差的话。那位作者将来变成了某大学电影研究课程的教授，或最可怕的是：如果他变成了一名影评人，那么大家就会相信他所写得东西了。
“影片解构者”很少会变成“影片建构者”。我预测哪天有些比较特殊的“影片解构者”会去拍摄一些描写“影片解构者”用拍片的方式来讲解“影片建构者”的纪录片。那么情况就更惨了，说不定那时还会有为“解构影片”办的影展呢(unfilm festival)！
我最痛恨的问题像是：“为什么要用犀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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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我也和别人一样爱看电影，我在童年看过的那些电影已经变成我的一部分了。不过某个阶段以后，我也就无法再用那种儿时天真的眼光来看电影了。小时候，我们在现实/幻象之间、意识/下意识之间、清醒/梦寐之间，都平衡得很好。小孩面对人生旅程的态度诚实而开放。由于我变得不一样了，所以我看到的电影也不一样了。我想那些电影是变得不一样了，但我真正明了的只是他们对我产生的效果不一样了。我开始不再用以前那种逃避到幻想里的心态看电影，是在我对拍电影这件事变得极为开心的时候。真正能让我活在影片情境里的，只有自己拍的电影。拍电影比起看电影要刺激太多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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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梦中看过死神好多次，我打算把她的样子给拍出来。死神是个女人，她看起来永远一个样子，是个四十来岁的美丽女子，身穿红色洋装，边滚黑蕾丝。她的发色较淡，但也不是金发。她戴着珍珠项链，但不是长串的那种，而是在她的修长的脖子上围一串短的。她看起来高挑、优雅、沉静、有自信，似乎并不关心自己的外表。她人非常聪明，这是她最主要的一个特质。这从她的脸部就可以看得出来。她有双慧黠的眼眸，目光剔透有神，并不是我们常看到的那种呆滞的眼睛。她什么都看得到。
死神竟如此生气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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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的时候会有一种无忧无虑的感觉，那种无忧无虑跟你年轻时因无知而产生的无忧无虑不同。它比较像是“不必在乎”，这跟你在年轻时对它的反应一样，一点也不令人开心。但它毕竟是一种自由，而所有的自由在某一方面来说都是可贵的。
你无力挣扎，你已无法像中年时那样去挣扎了。你缺乏继续下去的力气，无力面对又一次的失望。
你于是放松，像在泡热水澡。你躺在那儿，毫不抵抗，心里一直清楚水很快就要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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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代价是死亡，成功的代价是失败。
许久没有这种阅读的畅快感了，向译者致敬。
看到尾声时，很唏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