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眼中的艺术家

       说实话，我在书店里买下《薇拉•凯瑟中短篇小说集》的时候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包装在路上就被我拆开，回到家以后随手塞在书架的某一层，想着有时间在看。它就这么让我忽视了很长时间，大约两周以后，我才翻开，看了第一篇《瓦格纳作品音乐会》。
    我的QQ签名当天就变成：薇拉•凯瑟的小说真的很无聊，不过你一旦看进去，就会发现它真的很有聊。
    的确这样。
    她的作品基本只分两类，大多是反映美国西部开拓者和艺术家的故事。比如《在分水岭上》，背景是贫瘠、荒凉的边疆，爱情在这里被每日计较的柴米油盐所取代。凯瑟是赞美这些对土地有着特殊感情的劳动人民的，然而生活不算公平，卡努特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十年里，他只见过风霜雪雨，只见过庄稼被灾害肆虐过后可怜的收成，自杀在这里是很正常的事情。或者又如《彼得》里为了不让儿子安东尼卖掉自己小提琴的主人公，在黑暗的深夜回想曾经在剧院当风光无限的二席小提琴手的日子，曾经被称赞有天分，曾经迷恋的法国女郎，然而他突然中风，再也拿不住琴弓。现在一无所有，在荒芜的内布拉斯加西南部定居，缺少吃喝，贫穷泯灭了艺术。彼得逐渐清醒，他温习了一遍架琴的动作，然后猛的从中间将它折断，最终用枪口对准前额，扣动扳机。凯瑟用这些批判的笔法，展现了艰难生活对人民精神上的摧残。就算是在边疆被开拓之后，富人体面仁慈的外表下还是吝啬、冷酷无情的追逐着权力与势力。《波西米亚女郎》就很好的反应了作者对西部日益物质化的不满。
    除了这些西部故事以外，凯瑟的另一大主题就是艺术家。在脍炙人口的《保罗事件》中，高中生保罗课余时间在音乐厅当引座员，他感到了艺术难以言喻的光辉，与自己所生长的下层社会格格不入、形成鲜明对比的那种高雅。他忍受不住平凡，在参加工作以后携公款逃到纽约，在这里用这些钱完成他儿时做的梦，享受到几天奢华的上流生活，最后卧轨自尽。“保罗悲剧的根源在于他对艺术世界和现实世界理解的偏差。”这就是艺术与现实的冲突。即使具有了艺术气质，但在现实社会的压迫下也会偏离轨道，也会扭曲。《菲德拉的婚礼》中，画家临终前不需家人卖掉这幅画，但她的妻子还是违背了诺言，将钱用于操办第二次婚礼。画家的生活几乎全部在自己画室里度过，一遍遍的重复，直到最完美的出现，因此他和妻子感情变淡也是人之常情。凯瑟既同情他们，又觉得他们无法理解。这篇小说就很好的反应了她这种矛盾而又复杂的态度。
    最后占据她优秀小说一部分的就是对往事的回忆，在我看来这更像是将现实和艺术这两大主题结合起来的文体。我喜欢《远岛宝藏》，喜欢《花园小屋》，只有时间才会沉淀出这么美的故事。《在海鸥飞翔的路上》描述了一个大使在轮船上爱上了一位整日躺在甲板上看海的夫人，他们互相倾心却无法相爱。临别的时候艾柏林夫人送给大使一个盒子，叫他收到自己信的时候再打开。二十年以后，他收到信时，她已经死了。当大使终于可以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有一绺浓密的发，一朵枯萎的木兰花和两片粉红色的海贝。或许这就是纪念这段爱情最真实的信物，故事没有多么惊艳多么出奇的结尾，但你就是会喜欢，在平淡、波澜不惊的叙述里你会感受到凯瑟笔下文字的魅力。
    我认为实际上，薇拉•凯瑟自己就是位艺术家，她用自己敏锐的视角记录下边疆开拓者的枯燥生活，艺术家高贵气质和为之倾注的汗水，记录下人们对往事的回忆。尽管凯瑟的短篇一度被忽视，但是只要你的作品有价值，是优秀的，那么就终会得到岁月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