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eer

最近跑去听了日本教授的“身体”系列的讲座，最后一场是有关“性少数者”的。那时才忽然意识到，性别是一个极易被误认为是常识其实很复杂的问题。今天又找到了李银河的《酷儿理论》看了看，才有点明白其中的道理。

所谓“酷儿（queer）”，就是“所有在性倾向方面与主流文化和占统治地位的社会性别规范或性规范不符的人”。最典型的就是同性恋者了。虽然现在对同性恋的认识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但他/她们仍属于边缘群体，特别是在中国，很多时候仍把同性恋当作一种精神疾患和变态行为。多数的就是正确的，这是个很过时的逻辑。

归根结底，还是性别的二分化简单化造成了异性恋霸权主义。社会学上普遍认为，sex和gender并不是相同的概念。sex，即生理性别是生物学范畴的，客观存在的概念；而gender则为社会性别，是会受环境影响的可能随时处于变化之中的较主观的存在。gender并不仅仅简单地分为男、女而已，它可能处于两者之间的任一点上。主流文化中，生理性别往往被期望和社会性别重合，实际生活中人们也一般能做到这点。如果有人偏离，特别是在较为传统的社会里，常常会遭到排斥、惩罚或暴力相向。但总会存在游离于社会主流以外的人。李银河书中提到，一个女孩想做男性，但又喜欢男人。这就是说，她的生理性别是女人，社会性别是男人，性倾向是同性恋。

这似乎看起来非常变态荒诞。但生理学统计表明，世界上有6%到10%的人天生就处于两性之间。这些人的性别问题就显得非常模糊，而这个，只是一个客观的现象。可是这个现象如果过于偏离传统，就会被打上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色彩。日本女教授谈到人其实能选择自己的性别（比如有些人有易装癖，或是自己选择进行变性手术），只是往往被动接受。这也是很残忍的事。比如一个小孩子由于染色体病变，是天生的双性人，父母考虑到他/她将来的生活和社会舆论，强行对其进行手术，使其成为了一个女孩。但其实任何外科类手术都不能保证孩子以后的发育是会按预期进行。很可能她长到一定年龄后，Y染色体会突然又发挥作用，男性特征又将出现，而这时对其身心伤害可能更大。这种事肯定在现实中发生过。记得一部影片讲的就是关于这个话题。片中被强行定位为女孩的孩子，在成长中一直表现出男孩的喜好，很多事情的发生让她困惑不解，发展到接近崩溃的边缘。最后她父母只得告诉她小时做过手术，她忍受不了自己的女人躯体还是执着地再次进行手术选择自己的性别。这其实就表现了个体为了屈就社会期望，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而其实在生理学上完全无必要。就像兔唇儿，其实兔唇对人生存根本没有影响，但为了迎合社会规范一定要进行治疗；连体婴儿也是，一般连体婴儿只是背部没有分离，内脏还是各自所有，所以不会影响生存，一旦割裂，倒是常常会导致其中一个婴儿的死亡。死亡和不方便，所有人竟然都选择前者。

在社会性别的选择方面，其实很多人都不顾社会期望，成为自我的应召者。文学中很多男性会在有野性及狂放不羁的同时拥有女性的温柔细腻，拜伦即是如此，他创造的“唐璜”更是典型。像张国荣和迈克尔-杰克逊之类，都是具有男女同体气质的人。今天看到一种对《呼啸山庄》的解读，认为希斯克利夫其实是作者艾米莉-勃朗特的化身，或者说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原本是同一个人的男性面和女性面，而作者更接近男性面。所以书中的两位主人公除了性别外，所有的特点都几乎一模一样，都疯狂、歇斯底里、热爱报复、感情激烈。这是一种深度的自我认知，是艾米莉-勃朗特的作品与自身真正难以被同时代作家超越的地方。

我现在在想，也许我们认可的主流文化才是一种变态，就像削足适履般血淋淋。把选择权剥夺了，把生物层面的不一致取消了，制造个一分为二论的社会，让需要释放自我的人逃到哪里去？虽然我很自己是一个很符合主流文化的异性恋者，还是会为那些找不到出路的人感到悲伤。

就像李银河在书里说的，“酷儿形形色色，酷儿理论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自由地生活。在中国，我常常痛感自由的稀少。我愿意这本书像一股自由的飓风，吹开中国人拘谨、压抑、麻木的心灵之窗，使我们从此能够自由地生活，自由地呼吸。”

但愿能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