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酿”滋味
话说最近又开始翻 吃主儿 这本书,发觉很多评价不高的原因在于该书的文笔过于简陋,还有拿 老饕漫笔 来比较的。可是我的观感恰恰相反,这部书的优势就在于他虽然是个公开出版物,但没有出版物的那种匠气,就是时不时来个 唐诗宋词 啊,时不时来个设问反问啊。
这类多少有些回忆性质的东西我觉得标准就有一条:是否是有只属于笔者的感情,诚挚真诚,有,就是好东西,因为可以勾起属于读者自己的感情。所谓以心换心,看书的时候忽然走神了,我觉得大概也算是一种化境。
我翻这个书的时候发觉书上多了很多划痕,就是黑色圆珠笔依着尺子那种,想起来前不久给父亲看过。父亲干的,那还有什么不可以干的。
从小喜欢看书的毛病完全是跟着父亲来的,所以现在有时候把自己喜欢的书给他看(还有电影)也成了习惯。碰巧他也说不错,很不错之类的我就会觉得非常欣慰。父亲很会做菜,或者说经常做菜,所以把这个书给他看总想算是给内行看看门道,看他划出的部分,心里就想:老爷子是不是看到这里也有很赞同的意思呢?
《吃主儿》这部书最值得动情的便是作者自述和三位老人的感情:
当时没有问这菜怎么做,现在也实在没有办法回味了。
说到这个,我就想到了爷爷。
爷爷家基本都是奶奶在烧菜。可是父亲坚持说:论烧菜你爷爷比你奶奶可是好太多了。他可以烧一桌酒席。我不知道一桌酒席是什么意思,以为就是十碗红烧肉够n多人吃吧?后来才知道也就是什么样的菜式都可以来一点的。但我是始终没有吃到过爷爷做的酒席。
因为那时候爷爷已经非常衰老。
我现在已经不太记得双休日和爸爸妈妈去公园的事情,但记得特别清晰的就是爷爷每到周日会来接我去他们家。那时候家里是老式的四楼,我总是看着爷爷颤颤巍巍地爬到三楼和四楼的拐角处,我不肯下去,非要爷爷爬完最后的这层楼,爷爷总是要歇一歇,然后再努力迁就我。这个镜头凝固在我的脑海里,还有他那深深的皱纹。
我喜欢吃锅贴超过生煎,主要原因就是去爷爷家下车之后,先要经过一家锅贴店然后才是专卖生煎馒头的,而且锅贴也是猪肉的,并不是现在所常见的是牛肉。
如果说一定要想起爷爷和吃的关系,除了他只给我打开的饼干桶就是锅贴了。
我吃得最多的就是父亲的菜了。
父亲无疑是对我有很多期望的,但更多也许是失望吧。不过有一点他是不折不扣地做到了,那就是“早上给我吃一顿面食。”
我的体格算是高大肥胖的,一个原因就是我吃的东西以面食为主。上海人常吃的泡饭咸菜我从小就不是不爱吃,而是不吃。主要以面食为主,天天面顿顿面,而且我大概是为数不多的坚持吃早饭的人。所以朋友里屡屡对早上有吃早饭这个习惯发出感叹,我都会想:你们的爸爸妈妈不给你们做的吗?
其实我现在知道父亲的手艺也是一般,小时候奶奶家外婆家始终都要他来掌厨,我现在分析就是大家都偷懒所以也就便宜他了。但是我还是觉得他实在不容易。
父亲最拿手的,连妻子都赞不绝口的就是红烧肉。看了 吃主儿 里红烧肉一篇,也是父亲划线比较多的一篇。父亲对选材很有讲究。现在都常说:什么肥肉啊肥肉,那叫五花肉,我从来不会只挑肥肉的。基本上这个,他很有职业自尊感。
母亲烧得最好吃的两道菜就是 炸油条 和 八宝鸭。前者就是把买来的油条再滚油炸透然后糖醋一下,但实在对健康不利,现在基本已经绝响了。
八宝鸭的鸭饭特别好吃,比较特别的是母亲会在奶汤里再放一块光明冰砖,用她的话讲就是当奶油用。这种近乎胡来的点子她有很多,后来看了蔡澜说 烧菜就是试验,我恍然大悟原来妈妈算是 蔡派的。
母亲最叫我喜欢的还是苹果。削皮不说,还要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我经常会心血来潮说“今天让你高兴一下。”
母亲狐疑地说:“有什么好事情啊?”我大言不惭:“吃个水果吧。”于是母亲的确一边骂一边笑逐颜开地给我弄苹果吃,我也的确觉得苹果吗,不这样怎么吃呢?
看 吃主儿 最多的感受就是 张奶奶,玉爷爷是多么宠爱作者,就像父亲有次办事到家已经是下午了,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宝宝醒了吗?我带他出去兜一圈。
我又想起爷爷了,我想在那些日子里,带我出去兜一圈就是他生活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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