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冶

几年前的一个冬天，漫步在同里古镇，我忽然发现古建筑的窗花居然有那么多不同的款式，于是就拿着纸笔，在寒风中呵着手，一一把它们描画了下来。那是一次走走停停的漫游，前后收集了大约几十个款式：冰裂纹、井字纹、梅花纹、套方纹……我迷恋那些简单的几何图形透出的古雅端庄，仿佛经过这样的窗格吹过来的风，也有不一样的萧散逸气。在水岸边冰冷的石凳上，我梦想着将来能把这些图样装饰在自己温暖的家里。

多年过去了，像许多其它的梦想一样，那些图纸还只是图纸，尘封在一角，濒临被遗忘的边缘。直到今天把刚买到的《园冶注释》展开，看到里面那一幅幅熟悉的窗格与围栏，不禁感慨万千，那是路遇阔别多年的好友，一刹那间的无语凝噎。

《园冶》是明代造园家计成所撰，分为三卷，介绍了古代园林建造所涉及的方方面面，从相地、立基的学问，到屋宇、装折、门窗、墙垣、铺地、掇山、选石的款式和造法，再到“借景”部分阐述的园林设计理念，内容详实而又有见地。因为全书行文骈散相间，又不输文采。比如“亭榭基”条：“花间隐榭，水际安亭，斯园林而得致者。惟榭祗隐花间，亭胡拘水际，通泉竹里，按景山颠，或翠筠茂密之阿；苍松蟠郁之麓；或借濠濮之上，入想观鱼；倘支沧浪之中，非歌濯足。亭安有式，基立无凭。”风雅与理性并致，可读之，可思之，可赏之。

计成是同里人，这是我看了《园冶注释》才知道的，这本由近代建筑家陈植先生注释，杨超伯先生校订、陈从周先生校阅。因为豆瓣的推荐，我方得知此书，豆瓣的“猜你喜欢”真的猜得很准，不比一般人的心思差。

其实，《园冶》在中国园林建筑史上，一直有着崇高的地位，只是我这个局外人孤陋寡闻罢了。这样的书，虽然读来无实用，却有“闲用”：平日小读可怡情，在“风生寒峭，溪湾柳间栽桃；月隐清微，屋绕梅余种竹；似多幽趣，更入深情。两三间曲尽春藏，一二处堪为暑避，隔林鸠唤雨，断岸马嘶风；花落呼童，竹深留客”的句子里驰思遐想，他日俊游中国园林也可作为欣赏的门径。

钟情中国园林，是因为在亭台楼阁里，我们不是在穿越无情的空间与时间，而是在流连一种兴趣盎然的生活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