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民还是业余者？革命还是狂欢？
看到王小峰在不许联想中说自己读到一本好书《网民的狂欢》，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一本书，所以趁着五一放假在万圣买了一本。恰巧五一期间又在看bbc的virtual revolution，两厢映照便有了一些看法。
其实我刚一拿到《网民的狂欢》就很不喜欢，因为其英文名字明明为the cult of the amateur，也就是说作者本来的意思是“业余者的狂欢”。也许网民属于业余者的一部分，或者有一部分网民是业余者，但是将二者等同起来就存在概念不清的问题。事实上，标题的翻译基本上反映了作者的观点，所以作者在整本书中就是在混淆着两个概念，这也是本书最大的问题之一。作者整本书的论点就是由于网络的无限制化、平面化、匿名化导致大量的业余人士跑到网络上对专业问题发表建议，而非专业信息的传播使人们又在接受这些信息并进而繁殖更多的非专业信息，而这种信息将使整个世界变得混乱。但作者并没有很好地界定什么是业余者，只是提到了简明牛津英语词典中的定义，实际上，网络中确实充斥着大量的业余人士发表各种不同的观点，但是我们并不能据此就说网络是由业余人士把持的，更常见的情况反而是以专家为首提出各种观点而由业余人士进行参与。而且这里的业余人士也不是一个很好的定义，因为所谓的“业余”只能说明不以此为职业，而不能说明业务水平的高低。在一个高度分工的社会中，职业人士会有更高的职业素养，但是在网路社会中职业素养的并不体现于一个人职业年限，而是一个社会参与程度的问题。如同人的脑细胞一样，也许一个脑细胞只能处理单个的电脉冲分辨1和0，但是当脑细胞们组成组织就有存储、处理各种复杂信息的功能，网络的革命恰就在此。每个人也许并不掌握很多的信息，也不能对一件事情发表有深刻见解的评论，但是当人数超过临界点时，必然会导致思想的爆发。而且，在网民并不只是一些业余人士的参与，我相信在人数的基础上，网民中的专业人士并不比任何一个大学的教授少，也不会比任何一个大学的教授拥有更低的专业素养。并且，正是由于网络的交流，其中专业人士的见解会得到准专业人士的附和和补充，进而由非专业人士使用。作者将网络看作专业知识的洪水猛兽，一方面忽视了大数法则的运用；另一方面忽视了专业知识在网络时代的转变，忽视了一个人的数据库和一个社区的数据库之间的区别。另外，职业本身作为一种专业水平的评价标准也不科学，我相信海关公务员当年明月的明史水平并不低于任何历史学家，我也相信华盛顿大学化学研究生江南的写作水平并不低于作协的某些作家。职业不过是谋生的一种手段，有些人很幸运地将谋生手段和个人兴趣、特长联系在一起，但也有很多人并不是以自己的特长吃饭。如果只是以职业或者学历分类的话，我人生将充满了悲苦，因为将失去九州七天神，失去罗大佑，失去痞子蔡，失去好多，甚至失去我本科的专业——因为这个专业诞生就有太多的业余色彩。
其次，作者用了大量实例想要说明网络对人类社会的危害。但是，很不幸，我不知道作者有没有接受过他推崇的那些专业训练，因为很多例子并不能在网络和社会危害之间建立关联性，也就是说那些例子根本无法证明任何因果关系。在此，他使用的最简单的手法就是只引用对论证自己论点有用的例子而相同例子中会给自己带来不利后果的部分。当作者举例网络如何无良地影响到某人的选举时，例如弗农•罗宾逊的竞选视频，但是他只是指出了这个视频如何对别人的隐私进行了侵害而没有更全面地说明到底是哪些人在指责这个侵犯别人隐私权的视频。也就是说作者只是很简单地批评发布这段视频的youtube网站，但是没有说明网民在其中起到的真实作用。实际上，即使作者很技巧性地引用这个例子，试图使人们产生一种“youtube使侵犯隐私权的行为更加普遍”的观点，但从后文我们也可以猜出，这段视频恰恰为罗宾逊的竞选产生了负面效果，这才是观看youtube那些人的真正力量。在这个信息流动速度越来越快的社会，想要靠单纯灌输某种观点就得到人们的响应简直是相当不可能的一件事情，正是作者极力反对的网络世界的平面化和民主化使任何观点都会在同时得到两方面的支持。Youtube也许会为侵犯隐私权提供平台，同时也为批评的声音、保护的声音提供了平台。民主网络化的意思就是在这里任何人的声音都是平等的，真正有意义的是网民的支持，而在大数法则的作用下，我们其实可以看见一个正常的社会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或者说是当下的正确选择。当然，如果网民的构成本身就是不合理的，自然无法使用大数法则的代表性。例如，中文推特界 ，由于信息的不流通，或者说人为将推特阻隔在一般人之外，中文推特的近亲繁殖就显得极为突出。因为其中大多数人具有相同的观点，没有外界思想的流入使他们之间总是产生脱离现实的共鸣。另外，作者在论述当中的另一个巨大问题就是混淆了网络本身的问题和社会问题在网络中的延伸这两个概念。有些社会问题本身是存在的，只不过借着网络更加突出，但是这不能归因于网络本身，不能就此说网络带来了这个问题。而有些问题确实是网络自身的问题，是网络的出现造成的。后者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各种各样对音乐书籍的盗版（这也是我为数不多承认的网络问题之一）；前者，如作者举出的《人类愚昧疯狂趣史》，将网络认为是继“郁金香热”和“南海泡沫”之后另外一种癫狂，但我们能说这种癫狂是网络造成的？将网络和前两者并列正说明了几百几千年来网络只是将人类癫狂表现出来的另一种形式，没有网络人类固有的非理性也会在别的东西上表现出来，例如股票例如期货。暂且不说“乌合之众”这个词到底有没有解释某种“真理”，只说网络造就了“乌合之众”不仅是对因果关系的无视，更是对前后关系的无视，难道一个事物的出现引起了在自身之前另一个事物的出现？只能说作者对网络的痛恨冲昏了自己的头脑。
其实，作者有这样的思想并不奇怪，网络带给人类生活巨大的冲击，甚至可以说在短短十年内颠覆了人们的一些固有思想，其中就有对权威的服从。无论作者怎么在书中用“业余”、“专业”、“真理”、“肤浅”这类词语进行装饰，但实际上只表达了他一个中心思想：这个世界的知识需要且仅需要由一小部分精英掌握，普通人能做的只是接受这些精英赋予我们的知识而已。好吧，让我们穿越一下历史回到宗教改革前夕的欧洲，站在教堂门前我们会听到这么一种声音：“不要试图解释自己手中你能看得懂的圣经，要听教士们对拉丁文的解释，哈利路亚！”有没有感到一丝熟悉？印刷术出现之后，圣经在普通民众之间大量传播，因为印刷术使圣经的大量复制成为可能，也使圣经的传播变得更加准确和普及。同时，宗教改革另一个受到教会抵制的原因是，诸如马丁•路德•金等断了教会的财路。他们宣称得到神的启示和眷顾不需要到教会去听从教士们的解释和诱导，只需要自己心中有神便处处有神，于是大家不再去教堂买赎罪券只是在家默默地祈祷。看起来是不是和基恩的“塔楼唱片店”的故事有一些像？在我看来，网络的普及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宗教革命，使我们从对教士的无线崇拜中脱离出来，使我们可以从自身出发学到这个世界所需的知识，使我们可以在家而不是教堂得到神的启示。当然，教士们必定会像踩了尾巴一样着急。
在人类历史上，每一次变革都是一次“更加独立自主的变革”，从我们学会生火开始我们摆脱了靠天吃饭，从我们学会使用畜力开始我们摆脱了自己羸弱的身体，从我们学会使用蒸汽开始我们摆脱了畜力的局限，直至我们学会用电学会用网络沟通整个世界。宗教革命和互联网革命的意义也在于此，如果可以套用韦伯的“祛魅”的话，宗教革命祛除了“巫术”或者“不确定性”这个“魅”将理性引入我们的生活，而互联网革命祛除了“个人崇拜”或“权威话语”这个“魅”使我们自己开始掌握自己的生活，使我们在独立中享受自由、在自由中承担责任。前者促进了citizen的形成，进而形成与国家相制衡的“市民社会”；而后者促进了netizen的形成，进而形成了与单一话语相制衡的“网民社会”。如果在一个网络的时代我们还要崇拜权威听信权威的话，那么这恰恰不是网络时代，因为网络自身就是反权威，它从一诞生就是要促进信息的交流和传播，从一诞生就开启了去中心化的过程。一叶障目的基恩并没有看到网络的本质是什么，或者说他看到了网络的本质却不幸地将之认为是社会的倒退。实际上，在这个社会“权威”的定义已经不简单是握有专业学位的那些人，或者以此为业的那些人，或者研究了一辈子的那些人。因为这些只能在某种程度上证明他们掌握了更多的信息或者数据，在前网络社会，信息和数据就意味着生存和成功。但是在网络时代，由于网络的存在，信息和数据是每个人都可以共享的资源，单靠掌握更多的数据就想说服他人是不可能成功的。这时，权威不再是掌握更多数据或信息的人，而是更好地运用这些数据或信息的人。在素有反精英传统的美国，最精英的最高法院对此理解就很精辟：“我们裁决的执行只能依靠理性的说服力量、制度的威信、其他政治机构的合作以及舆论的最终支持”。依靠“理性的说服力量”而不是依靠“哈佛耶鲁的学位”，这才是网络时代的权威，也是人人都可能成为的权威，也是一个不会固定的权威。如果说有的话，那就只能是理性。
后记：其实这本书很多地方说的也有道理，至少我认为有三处。第一，时间成本问题。网络时代信息和数据的极大丰富使人们摆脱对权威的依赖，可以自由对原材料进行分析而不是吃别人嚼过的剩饭。但是问题就在于原材料的极大丰富使人们无从下嘴，在搜寻原材料的过程中极大地消耗了时间这个不可再生资源。不过好在网络本身也有过滤机制，好的原材料会慢慢沉淀下来。就像一个人在一千本书中寻找合适的资料是极其耗费精力的一件事情，但是一千个人同时看一千本书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第二，知识产权问题。说实话，这是最让人痛苦的一件事情，也是我想不明白的一件事情。第三，对理性的保障。即使我如何赞美网络给人们生活带来的便利，赞美它给我们带来了自由和独立，但是每个人只崇拜理性的后果很可能就是没有理性。理性这个东西取代神之后便成为了另一个神，我们只能依靠内心确信来保持这种独立吧。
所以，我非常不喜欢这本书的原因不是它讲的毫无道理，也不是它偏激。而是它出现的时间环境极为不合理。在美国这个网络高度发达的社会，网络带来的弊病必然会激起一些人的反思，也会出现像吉恩这样的人对此进行批判。但是将这本书移植到中国却是不符合现在这个环境的，你能想象一个前工业社会力图避免后工业社会出现的弊病吗？你能在一个人饿得要死的时候，一把夺过他手中仅有的汉堡，大声冲他喊“这时垃圾食品！”吗？这才是我担心的，我担心这本书成为一些别有用心的叫兽砖家手中的板砖。所以我坚决抵制这本书。
其实我刚一拿到《网民的狂欢》就很不喜欢，因为其英文名字明明为the cult of the amateur，也就是说作者本来的意思是“业余者的狂欢”。也许网民属于业余者的一部分，或者有一部分网民是业余者，但是将二者等同起来就存在概念不清的问题。事实上，标题的翻译基本上反映了作者的观点，所以作者在整本书中就是在混淆着两个概念，这也是本书最大的问题之一。作者整本书的论点就是由于网络的无限制化、平面化、匿名化导致大量的业余人士跑到网络上对专业问题发表建议，而非专业信息的传播使人们又在接受这些信息并进而繁殖更多的非专业信息，而这种信息将使整个世界变得混乱。但作者并没有很好地界定什么是业余者，只是提到了简明牛津英语词典中的定义，实际上，网络中确实充斥着大量的业余人士发表各种不同的观点，但是我们并不能据此就说网络是由业余人士把持的，更常见的情况反而是以专家为首提出各种观点而由业余人士进行参与。而且这里的业余人士也不是一个很好的定义，因为所谓的“业余”只能说明不以此为职业，而不能说明业务水平的高低。在一个高度分工的社会中，职业人士会有更高的职业素养，但是在网路社会中职业素养的并不体现于一个人职业年限，而是一个社会参与程度的问题。如同人的脑细胞一样，也许一个脑细胞只能处理单个的电脉冲分辨1和0，但是当脑细胞们组成组织就有存储、处理各种复杂信息的功能，网络的革命恰就在此。每个人也许并不掌握很多的信息，也不能对一件事情发表有深刻见解的评论，但是当人数超过临界点时，必然会导致思想的爆发。而且，在网民并不只是一些业余人士的参与，我相信在人数的基础上，网民中的专业人士并不比任何一个大学的教授少，也不会比任何一个大学的教授拥有更低的专业素养。并且，正是由于网络的交流，其中专业人士的见解会得到准专业人士的附和和补充，进而由非专业人士使用。作者将网络看作专业知识的洪水猛兽，一方面忽视了大数法则的运用；另一方面忽视了专业知识在网络时代的转变，忽视了一个人的数据库和一个社区的数据库之间的区别。另外，职业本身作为一种专业水平的评价标准也不科学，我相信海关公务员当年明月的明史水平并不低于任何历史学家，我也相信华盛顿大学化学研究生江南的写作水平并不低于作协的某些作家。职业不过是谋生的一种手段，有些人很幸运地将谋生手段和个人兴趣、特长联系在一起，但也有很多人并不是以自己的特长吃饭。如果只是以职业或者学历分类的话，我人生将充满了悲苦，因为将失去九州七天神，失去罗大佑，失去痞子蔡，失去好多，甚至失去我本科的专业——因为这个专业诞生就有太多的业余色彩。
其次，作者用了大量实例想要说明网络对人类社会的危害。但是，很不幸，我不知道作者有没有接受过他推崇的那些专业训练，因为很多例子并不能在网络和社会危害之间建立关联性，也就是说那些例子根本无法证明任何因果关系。在此，他使用的最简单的手法就是只引用对论证自己论点有用的例子而相同例子中会给自己带来不利后果的部分。当作者举例网络如何无良地影响到某人的选举时，例如弗农•罗宾逊的竞选视频，但是他只是指出了这个视频如何对别人的隐私进行了侵害而没有更全面地说明到底是哪些人在指责这个侵犯别人隐私权的视频。也就是说作者只是很简单地批评发布这段视频的youtube网站，但是没有说明网民在其中起到的真实作用。实际上，即使作者很技巧性地引用这个例子，试图使人们产生一种“youtube使侵犯隐私权的行为更加普遍”的观点，但从后文我们也可以猜出，这段视频恰恰为罗宾逊的竞选产生了负面效果，这才是观看youtube那些人的真正力量。在这个信息流动速度越来越快的社会，想要靠单纯灌输某种观点就得到人们的响应简直是相当不可能的一件事情，正是作者极力反对的网络世界的平面化和民主化使任何观点都会在同时得到两方面的支持。Youtube也许会为侵犯隐私权提供平台，同时也为批评的声音、保护的声音提供了平台。民主网络化的意思就是在这里任何人的声音都是平等的，真正有意义的是网民的支持，而在大数法则的作用下，我们其实可以看见一个正常的社会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或者说是当下的正确选择。当然，如果网民的构成本身就是不合理的，自然无法使用大数法则的代表性。例如，中文推特界 ，由于信息的不流通，或者说人为将推特阻隔在一般人之外，中文推特的近亲繁殖就显得极为突出。因为其中大多数人具有相同的观点，没有外界思想的流入使他们之间总是产生脱离现实的共鸣。另外，作者在论述当中的另一个巨大问题就是混淆了网络本身的问题和社会问题在网络中的延伸这两个概念。有些社会问题本身是存在的，只不过借着网络更加突出，但是这不能归因于网络本身，不能就此说网络带来了这个问题。而有些问题确实是网络自身的问题，是网络的出现造成的。后者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各种各样对音乐书籍的盗版（这也是我为数不多承认的网络问题之一）；前者，如作者举出的《人类愚昧疯狂趣史》，将网络认为是继“郁金香热”和“南海泡沫”之后另外一种癫狂，但我们能说这种癫狂是网络造成的？将网络和前两者并列正说明了几百几千年来网络只是将人类癫狂表现出来的另一种形式，没有网络人类固有的非理性也会在别的东西上表现出来，例如股票例如期货。暂且不说“乌合之众”这个词到底有没有解释某种“真理”，只说网络造就了“乌合之众”不仅是对因果关系的无视，更是对前后关系的无视，难道一个事物的出现引起了在自身之前另一个事物的出现？只能说作者对网络的痛恨冲昏了自己的头脑。
其实，作者有这样的思想并不奇怪，网络带给人类生活巨大的冲击，甚至可以说在短短十年内颠覆了人们的一些固有思想，其中就有对权威的服从。无论作者怎么在书中用“业余”、“专业”、“真理”、“肤浅”这类词语进行装饰，但实际上只表达了他一个中心思想：这个世界的知识需要且仅需要由一小部分精英掌握，普通人能做的只是接受这些精英赋予我们的知识而已。好吧，让我们穿越一下历史回到宗教改革前夕的欧洲，站在教堂门前我们会听到这么一种声音：“不要试图解释自己手中你能看得懂的圣经，要听教士们对拉丁文的解释，哈利路亚！”有没有感到一丝熟悉？印刷术出现之后，圣经在普通民众之间大量传播，因为印刷术使圣经的大量复制成为可能，也使圣经的传播变得更加准确和普及。同时，宗教改革另一个受到教会抵制的原因是，诸如马丁•路德•金等断了教会的财路。他们宣称得到神的启示和眷顾不需要到教会去听从教士们的解释和诱导，只需要自己心中有神便处处有神，于是大家不再去教堂买赎罪券只是在家默默地祈祷。看起来是不是和基恩的“塔楼唱片店”的故事有一些像？在我看来，网络的普及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宗教革命，使我们从对教士的无线崇拜中脱离出来，使我们可以从自身出发学到这个世界所需的知识，使我们可以在家而不是教堂得到神的启示。当然，教士们必定会像踩了尾巴一样着急。
在人类历史上，每一次变革都是一次“更加独立自主的变革”，从我们学会生火开始我们摆脱了靠天吃饭，从我们学会使用畜力开始我们摆脱了自己羸弱的身体，从我们学会使用蒸汽开始我们摆脱了畜力的局限，直至我们学会用电学会用网络沟通整个世界。宗教革命和互联网革命的意义也在于此，如果可以套用韦伯的“祛魅”的话，宗教革命祛除了“巫术”或者“不确定性”这个“魅”将理性引入我们的生活，而互联网革命祛除了“个人崇拜”或“权威话语”这个“魅”使我们自己开始掌握自己的生活，使我们在独立中享受自由、在自由中承担责任。前者促进了citizen的形成，进而形成与国家相制衡的“市民社会”；而后者促进了netizen的形成，进而形成了与单一话语相制衡的“网民社会”。如果在一个网络的时代我们还要崇拜权威听信权威的话，那么这恰恰不是网络时代，因为网络自身就是反权威，它从一诞生就是要促进信息的交流和传播，从一诞生就开启了去中心化的过程。一叶障目的基恩并没有看到网络的本质是什么，或者说他看到了网络的本质却不幸地将之认为是社会的倒退。实际上，在这个社会“权威”的定义已经不简单是握有专业学位的那些人，或者以此为业的那些人，或者研究了一辈子的那些人。因为这些只能在某种程度上证明他们掌握了更多的信息或者数据，在前网络社会，信息和数据就意味着生存和成功。但是在网络时代，由于网络的存在，信息和数据是每个人都可以共享的资源，单靠掌握更多的数据就想说服他人是不可能成功的。这时，权威不再是掌握更多数据或信息的人，而是更好地运用这些数据或信息的人。在素有反精英传统的美国，最精英的最高法院对此理解就很精辟：“我们裁决的执行只能依靠理性的说服力量、制度的威信、其他政治机构的合作以及舆论的最终支持”。依靠“理性的说服力量”而不是依靠“哈佛耶鲁的学位”，这才是网络时代的权威，也是人人都可能成为的权威，也是一个不会固定的权威。如果说有的话，那就只能是理性。
后记：其实这本书很多地方说的也有道理，至少我认为有三处。第一，时间成本问题。网络时代信息和数据的极大丰富使人们摆脱对权威的依赖，可以自由对原材料进行分析而不是吃别人嚼过的剩饭。但是问题就在于原材料的极大丰富使人们无从下嘴，在搜寻原材料的过程中极大地消耗了时间这个不可再生资源。不过好在网络本身也有过滤机制，好的原材料会慢慢沉淀下来。就像一个人在一千本书中寻找合适的资料是极其耗费精力的一件事情，但是一千个人同时看一千本书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第二，知识产权问题。说实话，这是最让人痛苦的一件事情，也是我想不明白的一件事情。第三，对理性的保障。即使我如何赞美网络给人们生活带来的便利，赞美它给我们带来了自由和独立，但是每个人只崇拜理性的后果很可能就是没有理性。理性这个东西取代神之后便成为了另一个神，我们只能依靠内心确信来保持这种独立吧。
所以，我非常不喜欢这本书的原因不是它讲的毫无道理，也不是它偏激。而是它出现的时间环境极为不合理。在美国这个网络高度发达的社会，网络带来的弊病必然会激起一些人的反思，也会出现像吉恩这样的人对此进行批判。但是将这本书移植到中国却是不符合现在这个环境的，你能想象一个前工业社会力图避免后工业社会出现的弊病吗？你能在一个人饿得要死的时候，一把夺过他手中仅有的汉堡，大声冲他喊“这时垃圾食品！”吗？这才是我担心的，我担心这本书成为一些别有用心的叫兽砖家手中的板砖。所以我坚决抵制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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