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甘本:《无目的的手段 政治学笔记》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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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
居依·德波
Guy Debord
In memoriam
前言
[意]吉奥乔·阿甘本 著
王立秋 试译
本书收录的每一个文本,都试图以自己的方式对特定的政治问题进行思考。如果说今天,政治看起来不断失色,与宗教、经济甚至法律相比,都处在一个次要位置的话,那是因为,就其丧失对自己本体论状况的洞见而言,政治未能直面那场逐渐挖空其范畴与概念的转变。因此,在以下的篇什中,笔者将试图在那些通常不被认为是政治的或仅仅被认为处于政治边缘的经验与现象中寻求真正的政治范式:人类的自然生命(一度被排除在专业政治领域之外的——根据福柯的生命政治学分析——被还原为城邦核心的zoē);例外状态(反过来构成法律系统本身基本结构的对法律主治的暂时悬置);集中营(公与私的无差别区域以及我们生活其中的政治空间的隐藏母体);以前被认为是边缘人物,现在却通过打破人与公民之间联结,成为现代民族-国家决定因素的难民;语言——其过度生长与对(其他事物)的侵占界定了我们生活其中的,景观-民主社会的政治学;以及,位于政治专有领域的,姿势或纯粹手段的领域(也即那些把自己从它们与某个目的的联系中解放出来,却依旧称其为手段的手段的领域)。
所有这些文本,都以不同的方式,根据它们借以出现的不同环境,指向的都是依然开放的研究。有时候,这些文本预感到此类探究的原始之核,有时候,则只呈现为一些凌乱的断片与碎片。(此类探究的第一个产物就是那本名为《牲人》[Homo Sacer]的书。)如此,这些文本注定只有在完整工作(完成了的作品)的视角中,只有在依照主权权力与赤裸生命[1]之间的联系,对我们政治传统的一切范畴的重新思考中才能找到其真正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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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赤裸生命(naked life)这个术语译自意大利语nuda vita。这个术语也在吉奥乔·阿甘本《牲人:主权权力与赤裸生命》(Homo Sacer: il potere sovrano e la nuda vita)一书的标题中出现并贯穿全书。我们决定继续采用丹尼尔·海勒-罗森(Daniel Heller-Roazen)的翻译,把nuda vita译为“赤裸生命”——参见Homo Sacer: Sovereign Power and Bare Life (Stanford, Calif.: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8), trans. Daniel Heller-Roazen——至于更早的译法,即把nuda vita以为“裸露生命(naked life)”的译法,可以在切萨雷•卡萨里诺对阿甘本论文《形式生命》(“Forma-di-vita”)的翻译中找到(参见《形式生命》[“Form-of-life”],载保罗·维奥诺[Paolo Virno]与迈克尔·哈特[Michael Hardt]编:《一种潜力的政治:意大利激进思潮》[A Potential Politics: Radical Thought in Italy,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96], pp. 15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