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主义闪光

   《汤姆叔叔的小屋》单行本发行于一八五二年，距离美国南北战争爆发还有八年的时间。一百五十八年后，我终于有空读完了它，由衷感慨作者斯托夫人高尚的人道主义情操。

    在斯托夫人生活的时代，南北战争还没有爆发，在美国，蓄奴在很多州里还是合法的行为。不过，从斯托夫人的笔下来看，对这个制度合法性的怀疑，对其人道背景的批判，显然在很多美国人（不分南北）眼里已经是一个急待解决的问题。

    在书里，人道主义觉醒都是来自宗教的力量，汤姆大叔对上帝的信仰卓然而上，无所谓战胜“恶”，无也谓忍受“苦”，以一种在我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力量面对悲惨的生活。这样的描写，乍看会以为是宗教说教，可联系到本书成书后不久发生的南北战争，可以发现，除了重要的政治、经济原因，受宗教精神感召的人道主义也是其中一相当重要的因素。

    至于有些人说斯托夫人一本书引发了南北战争，甚至指责她是“美国的罪人”，这未免过于危言耸听。林肯在接见她的时候，的确说她是“用一本书引发一场伟大战争的小妇人”，可是依林肯的诙谐个性，或者依美国人一向不神化国家元首的习惯，我大可以把这当成一句林肯总统为了活跃气氛而半开玩笑的话。只不过按照中国人历来重视“最高指示”的传统，以讹传讹，就把这当成一种铁板钉钉的评语。这里可以看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对事实本身的认识会有多大的差异。

    斯托夫人要是在书里只是悲天悯人地一味为黑奴大叫其屈而忽视了美国南方奴隶制真实情况的话，这本书就看不出有什么伟大之处。在书里，汤姆大叔的几个主人其实待他相当不错，希尔比和圣克莱尔对他的信任和尊重不亚于对待自己的家人，即使最后将汤姆大叔折磨至死的烈格雷起初也颇想重用他，不过他指望将汤姆大叔培养成了总监工的愿望不可能实现罢了。主人待汤姆大叔宽厚，并不能保证主人不会因为破产或去世引发的债务危机而被迫拍卖他。汤姆大叔的命运如此，书里其他黑奴如乔治和艾莉查夫妇也如此，卡西也一样，虽然一时锦衣玉食，可一旦危机到来，免不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下场。可见好的主人并不能解决坏的制度带来的问题。

    在书中，汤姆的第二个主人庄园主圣克莱尔与他来自北方的堂姐奥菲利亚的对话相当真实，极有代表性。奥菲利亚从人道的立场上反感奴隶制，认为黑奴有思想、有理性、有感情、也有不朽的灵魂，把他们当成财产和家具的看法是不可理喻的。圣克莱尔则明确指出，很多北方人其实对黑人也一样有根深蒂固的歧视，讨厌黑人就象讨厌癞蛤蟆一样，但是又对他们的遭遇感到愤怒，既不能容忍他们受到的虐待，又极力想避开他们，所以最后能想到的办法只是让黑人自由，然后送回非洲而已。

    我知道，美国南北方的分歧在一八六0年达到顶点，南北战争的起源不过是南方寻求独立而已，既然大家话不投机，经济模式各异，干脆分开。所以南北战争的爆发与其说是为黑人而起，不如说是为美国的现实国家利益而起，北方参与战争的动机最初也不过为了维护国家完整，并没有“解放黑奴”这样明确的人道目标，相比之下，南方民众投身战争，倒是出于争取“自由”，保卫家园的目的，并非拼命要维护奴隶制。只不过，在战争进行期间，林肯总统发表了著名的“解放奴隶宣言”，从而把北方置于一个道义制高点，而南方再也洗不掉这个污名。再从另一个角度看，对北方这样一个没有奴隶的地区来说，“解放奴隶宣言”对他们毫无影响，但对南方就大大挖了墙角，也可视之为破坏对方战争能力的一个策略，可见最初的动机也不见得崇高。可是无论如何，南北战争的后果大大影响了美国的历史进程，使人道主义成为国家精神的一部分，推动了国家和社会进步，现在在美国有一个黑人奥巴马当着总统，你能想象我们也会有一个少数民族出身的国家元首吗？

    最后再说一句，这本小说在没读之前，没想到是这样一本煌煌大作，让我读了一个礼拜才读完。另一个没想到的地方是，这虽然是一本小说，但在最后一章“尾声”里，斯托夫人说，故事里的每一个人物都有原型，每一个情节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