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正确运用自己的理性在各门学问里寻求真理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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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述
笛卡尔作为西方哲学史当中最重要的哲学家之一,“他倾心于新科学,因为他认清了宗教迷信和经院哲学对人生有百害而无一利,只有科学才能给人类带来幸福。”。笛卡尔也因此与弗兰西斯•培根被成为近代科学的两位伟大旗手。然而在哲学方面,本着“不至于为生产技术而研究科学,”还有“利用经验,追问人是怎样研究科学的,这就是要提高到世界观的水平,建立新的科学的哲学。”更进一步,笛卡尔在自己的处女作《谈谈方法》当中,用法文以通俗易懂的自传体方式写成,而摒弃拉丁文学究式的论述,对于哲学的传播有着积极的普及意义,因此被公认为近代哲学的宣言书。(《谈谈方法》,笛卡尔,2009年版,王太庆代序)而在本书中,笛卡尔着重论述了他的方法论思想。这本关于方法论的小册子,展示了笛卡尔敢于破旧立新的精神,而且其历久弥新的生命力同样可以照亮当代新青年的思想。
一
提到笛卡尔关于方法论的怀疑,他说,“由于我们在长大成人之前当过儿童,对呈现在我们感官面前的事物做过各种各样的判断,而那时我们还没有充分运用我们的理性,所以有很多先入的偏见阻碍我们认识真理,因此我们要摆脱这些偏见的束缚,就必须在一生中有一次对一切稍有可疑之处的事情统统加以怀疑。” 即在建立可靠的新科学之前,先把一切不可靠的东西推倒,腾出地基。这是一个十分大胆且规模庞大的革命行动,在那个封建迷信十分顽固的时代,确实有此必要,非如此不能耳目一新。
而针对这个革命行动,笛卡尔提出了四条行动的基本准则。
第一条:凡是我没有明确地认识到的东西,我决不把它当成真的接受,也就是说,要小心避免轻率的判断和先入之见。
第二条:把我所审查的每一个难题按照可能和必要的程度分成若干部分,以便一一妥为解决。
第三条:按次序进行我的思考,从最简单、最容易认识的对象开始,一点一点逐步上升,直到认识最复杂的对象;就连那些本来没有先后关系的东西,也给它们设定一个次序。
最后一条: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尽量全面地考察、尽量普遍地考察,做到确信毫无遗漏。
(《谈谈方法》,笛卡尔,2009年版,16)
笛卡尔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我考虑到一切学问的本原都应当从哲学里取得,而我在哲学里还没有发现任何确实可靠的本原,所以我想首先应当努力在哲学上把这种本原建立起来。”,在这种前提下,他在哲学研究中引入了数学方法,以数学的严密性和延续性,规范哲学这个基本学科。
笛卡尔以基本的数学方法作为指导,把持着“从最简单、最一般的问题开始,所发现的每一个真理都是一条规则,可以用来进一步发现其他真理”为原则,取得了一定的成果,解决了过去认为十分困难的问题,并且“对尚未解决的问题也觉得颇有把握,能够断定可以用什么方法解决,以及可能解决到什么程度。”
个人认为,以数学是论证和改善哲学体系是一种积极的尝试,但是哲学不仅包含与自然相关的关于“本质”、“变化”、“转换”的问题的研究,也包括伦理学以及宗教学这种与人类社会关系更加紧密的分支。古希腊哲学,特别是在晚期希腊哲学的伦理化趋势下所形成的哲学思想,例如昔兰尼学派的幸福主义和伊壁鸠鲁学派的快乐主义,当中大多涉及关于“人类情感”或者是“人类感觉”的论述,由于其论证所需的感性材料难以如笛卡尔所说的那样,“用一些尽可能短的数字来说明它们”。
虽然笛卡尔提到,我们可以“为了便于分别研究它们,就该把他们假定为线的关系。”即,以一种数学学科指导下的逻辑关系来研究哲学问题,但是我们必须也看到,与先前所提到的,引入“数”的概念论证哲学问题不同,以数学学科当中的概念规范哲学论证具有相对独立性。也就是说,这二者处于两个层面,不能说这二者具备“充分必要”的关系。
因此,即使我们承认笛卡尔的论证方式有其积极意义,甚至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但是单靠数学论证的方式,几乎不可能使得哲学当中的一切概念或者是结论变成可靠的、可以被当作定理来用的、具有“本原性”的。
另外,笛卡尔在提到研究思路时说,“按次序进行我的思考,从最简单、最容易认识的对象开始,一点一点逐步上升,直到认识最复杂的对象;就连那些本来没有先后关系的东西,也给它们设定一个次序。”笛卡尔也遵从这个原则,对于自己的怀疑论,首先提出和证明“我思故我在”是不可动摇的,然后以其为基础进一步论证其他命题。
二
笛卡尔为了保证自己的研究有足够的空间:“我们知道,在重建住宅之前,光把旧房拆掉,备上新料,请好建筑师,或者亲自设计,并且仔细绘出图纸,毕竟还是不够的,还应该准备另外一所房子,好在施工期间舒舒服服地住着。所以,当我受到理性的驱使、在判断上持有一态度的时候,为了不至于在行动上犹疑不决,为了今后还能十分幸运地活着。” 他给自己定了三条临时行为规范。
第一条:服从我国的法律和习俗,笃守我靠神保佑从小就接受的宗教,在其它一切事情上以周围最明智的人为榜样,尊奉他们在实践上一致接受的那些最合乎中道、最不走极端的意见,来约束自己。
第二条:在行动上尽可能坚定果断,一旦选定某种看法,哪怕它十分可疑,也毫不动摇地坚决遵循,就像它十分可靠一样。这样做是效法森林里迷路的旅客,他们决不能胡乱地东走走西撞撞,也不能停在一个地方不动,必须始终朝着一个方向尽可能笔直地前进,尽管这个方向在开始的时候只是偶然选定的,也不要由于细小的理由改变方向,因为这样即便不能恰好走到目的地,至少最后可以走到一个地方,总比困在树林里面强。
第三条:永远只求克服自己,不求克服命运,只求改变自己的愿望,不求改变世间的秩序。总之,要始终相信,除了我们自己的思想外,没有一样事情可以完全由我们自己做主,所以,我们对自身以外的事情尽了全力之后,凡是没有办到的,对于我们来说,就是绝对办不到的事情。我觉得明白了这一点就可以消除痴心妄想,凡是得不到的东西就不要盼望将来把它弄到手;这样就能安分守己,心满意足了。
最后,为了结束这个行为规范,我曾经想到检视一下人们这一辈子从事的各行各业,以便挑出最好的一行。
(《谈谈方法》,笛卡尔,2009年版,19~21)
针对这个三条,特别是第一条,笃信基督教,服从教会。以笛卡尔本人的话讲,是为了保护自己,使自己“十分幸运地活着”而提出的。但以现代人的眼光,笛卡尔作为冲破经院哲学的束缚,提出以科学规范哲学的主张,其强大的冲击性,必定会影响到他人,影响社会。因此,我认为笛卡尔之所以把他拿出来放在书本上,仅能作为给他人看的研究姿态或者说是原则,而完全不能代表笛卡尔的真正想法。
而且以几乎完全照搬安瑟尔谟的本体论证明上帝毫无疑问是存在的。虽然他“从经院哲学的形而上学唯心论往外冲,向唯理论的方向冲,冲出了一多半”,“但是难免留根尾巴。”
在第三条中,永远只求克服自己,不求克服命运。我认为实际上将“人”和“命运”分离,即“命运”不能被人的意志所左右,而且它独立于人的个体而存在。但是,关于“上帝”和“命运”的关系,又缺乏相关的说明,就我所占有的资料而言,其对于命运的论述缺乏明确性
三
笛卡尔最为人所知的观点,除了“我思故我在”,应该就是所谓的“彻底怀疑”了。而这种怀疑是他一直以来都持有的基本态度。
他怀疑自己长期以来所接受所谓“最优良”的教育(亨利四世公学,一所由国王设立、交耶稣会士班里的贵族学校),并对之倍感失望,“我自幼受书本教育,由于听信人家的话,认为读书可以得到明白可靠的知识,懂得一切有益人生的道理,所以我如饥似渴地学习。……我发现自己陷于疑惑和谬误的重重包围,觉得努力求学并没有得到别的好处,只不过越来越发现自己无知。”怀疑(经院)哲学,“关于哲学我只能说一句话:我看到它经过千百年来最杰出的能人钻研,却没有一点不在争论中,因而没有一点不是可疑的,……而正确的看法却只能有一种,所以我把仅仅貌似真实的看法一律看成大概是虚假的。”(如上所述,笛卡尔也因此提出了从“哲学”入手,建立最严密的科学体系。“既然它们的本原是从哲学里借来的,我可以肯定,在这样不牢固的基础上绝不可能建筑起什么结实的东西来。”)
他怀疑学者们思辨的成果,因为它们缺少实践的检验,“读书人是关在书房里对思辨的道理进行推理,思辨是不产生任何实效的,仅仅在他身上造成一种后果,就是思辨离常识越远,他由此产生的虚荣心大概就越大,因为一定要花费比较多的心思,想出比较多的门道,才能设法把那些道理弄得好像是真理。”怀疑经过众人思考而得出的结论,因为它们不够纯粹简单,“书本上的学问,至少那些只说点貌似真实的道理、却提不出任何证据的学问,既然是多数人的分歧意见逐渐拼凑堆砌而成的,那就不能像一个有良知的人对当前事物自然而然地作出的简单推理那样接近真理。”甚至在不敢信任他人学说和书本知识,最终只得反归自我内心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的思考,“既然我们每个人在成年以前都当过儿童,都不能不长期受欲望和教师的支配,……我们的判断要想一尘不染,十分可靠,就像一生下来就完全运用理性、只受理性指导一样,那是简直不可能的。”
由此他最终得出结论:“世界上根本没有一种学说真正可靠,像从前人们让我希望的那样。”
其中,笛卡尔所谓的“既然是多数人的分歧意见逐渐拼凑堆砌而成的,那就不能像一个有良知的人对当前事物自然而然地作出的简单推理那样接近真理。”,根据我的理解,如此说来,人类最大的“美德”,合作精神就被根本否定了。
笛卡尔把简单地堆砌和简单的推理对立起来,作为追求真理的仅有的两种途径。在我看来,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将众人的意见合乎理性地整合也同样是一种方式,而且其有效性要远远大于一个“有良知的人”经过简单的推理得出的结论。因为,在这个命题当中,“有良知的人”不能界定,也不能被选择,其最佳人选就是最接近上帝的人,几乎全知全能的人,而这种人实际上也是不存在的。
至此,笛卡尔似乎和许多青年一样,经历着一个世界观发生剧变的时期,在多年的理论学习之后,反而更加困惑,对教育感到失望甚至是上当受骗,进而对一切都充满着怀疑和迷惑。没有信念支撑,缺乏安全感,不敢发表观点,谨小慎微地遵循中庸之道。由此可见,笛卡尔将获得真理寄托于个人,由于个体的有限性,这种聚焦必然会换来对于真理的无限性的迷惘和困惑,从而走入“死胡同”。
但笛卡尔的过人之处,正在于他在“彻底怀疑”之后,仍然有自己的支点,能够由此重新架构起自己的世界,并从中得到安定和满足。“我凭着这种方法每天发现若干真理,觉得都相当重要,都是别人所不知道的,因此满心欢喜,别的事情全都不放在心上。”而这个支点,就是理性。
笛卡尔相信理性是先天的,“既然它是唯一使我们成为人、使我们异于禽兽的东西,我很愿意相信它在每个人身上都是不折不扣的。”并且理性能指导人们获得“唯一的”真理。因而只要排除偏见,运用理性,就能“使我的知识逐步增长,一步一步提高到我的平庸才智和短暂生命所能容许达到的最高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