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马克吐温说几句话
在写这篇文章前,我又去看了一眼马克吐温的豆瓣小组,只有96个人。 的确,马克吐温是这样一种美国作家,中国人很早已经认识他,但从不拿来做谈资。不像福克纳、不像卡波特,马克吐温这种行云流水、有一说一、惹人发噱的文风是太好读,太不文艺了。 有时候,马克吐温还会被介绍成儿童文学作家。真是天大的冤枉。 马克吐温最为人熟知的是他幽默大师的尊称,有时候想想,这个头衔真是“坑害”了不少作家。因为幽默,所以读者以为不够严肃,书评家以为不够深刻,左派文人以为这简直会麻醉消解人民斗争的意志!地位可能只比鸳鸯蝴蝶派好一点点。
老舍在49年以前也被人叫做幽默大师,在新社会写出了《龙须沟》等的作品,官方钦点为“人民艺术家”。
可是平心而论,老舍的杰作大多数还是产生在做幽默大师的年代。 马克吐温在美国文学史上的地位其实很高,他嘲笑新英格兰和假正经,题材用民间材料,语言用美国土话,拿美国人的思维美国人的眼睛关注着美洲大陆上发生的一件一件可笑可歌又可泣的事。
就像用自由诗体反抗格律诗体的惠特曼,马克吐温的坚持帮助美国文学摆脱“欧洲文学的附庸”这一尴尬地位。他们两人,是美国完全本土文学的开创者。 作为一个久负盛名的作家,马克吐温最让我心折的是他娴熟运用民间语言的功底,真个是让人说人说,让鬼说鬼话。就好像一人剧团。还有他抽取生活片段的本领,精准、老辣,包你服服帖帖。 这本《镀金时代》就闪现着老马的这些文学手腕。 但这本书算不上他的代表作,而且缺点也很明显,罗拉之死本可以成为全书高潮,可惜作者写得太经济了一点。
心理描写极度缺乏,有时候你会以为几个主人公是被所谓的命运而不是他们的性格牵着走。 说到这里,我就要吐槽一下某些中国青年作家,或者写手了。
坦白说,我不是作家,但我多少能体会一些作家们的艰辛,也多少能感觉到一部作品用心不用心。这部分年轻作家里,肯用工的实在是太不够了! 有些靠着一招鲜走天下,题材不离爱情和青春的分裂;有些为市场写作,几乎感觉不到作者主体的存在;有些大玩概念分割的游戏,貌似不知所云,实则人云亦云! 可惜的是,这些都是不乏才气的年轻人。 他们的成长环境是贫瘠的,他们没有为写作而写作的胆色,他们的写作条件又太优越,他们没有为生活而冒险的气质。 但同时还有一些我相当尊敬的年轻作家,他们立志要创造新世纪的中国文学史。他们很努力地写作,同时很努力地学习——有时候看他们的作品会有种穿越到西方小说的感觉,我指的是技巧方面。 夏济安在谈起中国小说现代化的问题时说,中国作家要学会使用象征和心理描写。心理描写并不难学,而象征,作家们可以从现代诗歌中去寻找技巧上的灵感。 我还想狗尾续貂的加上一点,语言不要花哨,堆谀辞易,平淡语难,辞藻变换易,言之有物难。不是每个人都能当李贺,菜单好开菜难做,破碎的语言很难构成完整的意识。 至于迷恋“新小说”叙述结构的同学,我就不负责任地转载一段张爱玲阿姨的话吧: 【现代的小说或是趋向于平白直叙的历史记录或是抽象难懂的话。如果可以,小说应避免过分晦涩和抽象。作者应该尽一份努力,使读者明白他所要表现的。而一个小说的故事性仍需要保留。 好的作品是深入而浅出的,使人在有兴趣地往下看时,自然而然地要停下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