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徐悲鸿的一点记忆
幼年学过五六年的画,那时的偶像之一,就是徐悲鸿——大概也因为在我生活的小城里只能买到他的素描集,定价四块八毛钱。怎么会画的那么好呢?封面上的自画像,怎么会那么好看呢?即便是低劣的印刷质量也不能掩盖纸面后眼波的流动,那么好看,完全不是当时小城市里流行的那些明星画片可以比拟的。于是,对人的关注超出了对画的欣赏,大概小女生学画也只是一个幌子,大概所有的女孩都有捕风捉影的天赋,画被放在一边了,那些若有若无的故事,却至少已经牢记了十四年。
那些若有若无的故事,来自于徐的两位夫人的两本回忆录——前妻蒋碧薇的《我与悲鸿》,后妻廖静文的《徐悲鸿的一生》。多少有些可悲,在小城市,在非知识分子家庭,我的读书实在是无章法可循。从爸妈的书柜里翻到什么看什么,想看什么看什么。《红楼梦》和琼瑶从不打架,李清照和《父母必读》都可以用来养眼。两本回忆录,也是那时从书柜里翻出来的,现在也还奇怪,没有一点海外关系的家庭,怎么会突然跑出一本台湾版繁体字的《我与悲鸿》。书,就这么磕磕绊绊看完了,顺便读顺了繁体字,这,大概是徐悲鸿给我的意外收获之一。
两本回忆录,都不觉得好看,却都记住一些。那时,隐隐约约地觉得蒋夫人有点怨妇情结,而且实在是不够可爱。即便是写书,写记忆,也没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写出来,或者,她根本就不曾美丽过。写的全是婆婆妈妈的小事,什么在法国留学时徐悲鸿整日把她扔在家里啦,什么她要买件大衣徐悲鸿却拿钱买了印章啦,什么她装修了房子徐悲鸿整天呆在画室啦,当我读到离婚时她对徐悲鸿的无理要挟时,我简直有种冲动,觉得这样的女人,怎么有理由为人妻为人母,而对方,是那么高贵的艺术家。而对廖静文的书,记住的只有那个关于“片子”的笑话——片子就是我,我就是骗子!但是,也就是这两本书,让我知道了徐悲鸿生命中的第三个女人——孙多慈。
这个没有写过回忆录的女子,大概是徐悲鸿故事中最美的女主角。记得当时,我把蒋的回忆录翻过一遍后,第二次再读时,就只专注于孙多慈的那段故事了——什么都没有留下,也只能是故事。也就是这个故事,给了我爱和美最初的启蒙,让我隐隐觉得如果一生,有机会可以去爱,那么,孙多慈的爱,应该是最好的爱情方式。婉转,隐忍,独立而毫无所求,而且,直到现在,我依然固执地认为,这个一生没有机会被称为徐悲鸿夫人的人,其实最有资格担得起这一名号。其他两位,蒋碧薇太泼,廖静文太笨。
前几天,偶尔看到《孙多慈与徐悲鸿爱情画传》,毫不犹豫地买下,当然,斯人已去,后人所做的,只能是阐释。作者写的很好,只是总觉得加了不少想当然的加工。有人说,孙女士后来也嫁的很好了,也事业有成了,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写关于徐悲鸿的回忆了。我想,不写,是为了记忆,用最尊重的方式,把一个人,永远地,放在心里,放在画里,放在生命里。至于以后,婚姻如何,已不重要。凭着才女的聪明,凭着才女的善良,和谁共度余生,都不会太不幸。只是遗憾,那个人,不是徐悲鸿。既然错过了,那其他的什么人,都是一样的。
对一个女画家来说,何其有幸,在她最好的年龄,遇到了最好的徐悲鸿。对一个平凡女子来说,何其不幸,徐悲鸿的阴影,她一生也没有走出。看孙早年的画,完全是徐的风格,有些混入徐悲鸿的集子恐怕外行也很难识别。而她离开徐以后,画风渐渐婉约,只是多少有些落寞,看一箭孤荷,总非吉兆。总让人多少有些浮想联翩。
人生一世,慈悲为怀。爱过,纪念过,晚年的孙多慈,一脸微笑,微笑背后是怎么?没有人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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