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尺度的历史写作

今天看了彼得伯克的《制造路易十四》，对这个选题本身和此书的主旨，豆瓣的藤原君和维舟兄都讲得很好（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371008/），我就不重复了。从历史从业者的角度，我想谈谈这本书的叙述结构。

我们都知道，从上世纪中叶开始，历史学有社会科学化的倾向，原本的叙事模式被分析模式所取代，一本专著的结构往往是以论证的方式，按主题区分，层层展开。最近几十年，受人类学“深描”的影响，叙事模式又重新复兴，希望能够恢复历史学研究总细节和偶然性的传统。于是在历史写作中，往往让人有无所适从的感觉，纵向横向，不知道该如何安排才好。

伯克的《制造路易十四》，选取了一个很有趣的叙述结构。他把两种尺度的时间轴放在了一起，一个是传统的编年时间，从路易十四登基一直写到他死，写他人生各阶段制造形象的不同方式和策略；另一个是长时段的分析结构，把整个路易十四时期当成一个研究对象，研究其中宣传路易形象的各种媒介、题材、文风，并将其置于十七世纪欧洲思想界转型的大环境中分析，进而比较路易形象构建与其他统治者的形象构建，发现其中的传承关系和变化之处。这两种叙述结构镶嵌在一起，以立体的方式展现了路易十四公共形象的制造过程，及其在历史和理论上所具有的普遍性意义。

我读过的书不多，这种写作结构至少在我看来还是很具新意的，而且也很具有实际操作性。既避免了叙述史着眼于细节流于琐碎的缺点，也避免了分析历史偏重于结构性特征流于呆板的缺点。两种时间尺度的互相切换，也有利于对历史本身更加全面的把握，让contingency（偶然性）和structure（结构）能够互为表里。